他的左腳往后挪了半步。
這是他說謊時的習慣。戀愛七年，結婚五年，我太清楚了。
我沒有繼續(xù)追問。
"那份特效藥的審批單，是你簽的我的名字？"
陳明輝這次沉默了兩秒。
"藥不能斷。小遠的病等不了走正規(guī)流程。我知道你忙，就幫你代簽了一次。聽晚，就一次。"
走廊另一頭，姜瑤探出頭來喊。
"老公，小遠說肚子有點不舒服，你快來看看。"
陳明輝的臉白了一瞬。
他看著我，又看看那頭的姜瑤，擠出一個笑。
"我先去看看病人，晚上回家再跟你說，行嗎？"
他沒等我回答就轉(zhuǎn)身跑了。
跑向那個叫他老公的女人身邊。
我站在消防通道里，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一閃一閃地跳。
手還按在左手腕上，指節(jié)發(fā)白。
我沒有回辦公室。
我去了藥劑科。
小何看到我來了，連忙關上庫房的門，把我拉到角落里。
"沈院長，那個312的病人，進口特效藥已經(jīng)連續(xù)調(diào)撥了三個月。每個月四盒，每盒一萬六。三個月下來將近二十萬。"
"審批單上全是我的章？"
小何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復印件遞給我。
我一頁一頁翻。
每一張的審批欄里都蓋著我的電子印章。
字跡是打印的，看不出是誰填的。但系統(tǒng)登錄記錄顯示，每次簽批的登錄地址都是我們家的網(wǎng)絡。
陳明輝用我的電腦登的。
我合上那沓紙，問小何："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小何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胸前的工牌扣，啪嗒，啪嗒。
"趙主任知道。"
"趙德明？"
"嗯。他不光知道，他還專門交代過我們，312病房的用藥單子不用核對流程，直接走綠色通道。"
藥劑科主任趙德明親自開綠燈。
"他說了原因嗎？"
小何壓低聲音："他說這是陳先生的關系戶。陳先生每次來拿藥，都會去趙主任辦公室坐一會兒。兩個人關著門聊什么我不知道，但趙主任出來之后心情都挺好的。"
趙德明在這家醫(yī)院干了十五年。沒有足夠的好處，他不可能替人開綠燈。
陳明輝一個藥品銷售代表，能給趙德明什么好處？
除非，他給出去的好處根本不是他的。
我想起每個月轉(zhuǎn)給婆婆王桂芬的兩萬塊錢。
說好的醫(yī)藥費和生活費。
我回到辦公室，打開手機銀行的轉(zhuǎn)賬記錄。從結婚到現(xiàn)在，五年，我每個月雷打不動給王桂芬的卡上轉(zhuǎn)兩萬。五年，一百二十萬。
我從來沒見過任何一張醫(yī)院的收費單據(jù)。
每次我提起要去看婆婆，陳明輝都說她住的那個小區(qū)外人進不方便，或者她今天身體不好不想見人，或者剛換了護工還在磨合。
借口花樣百出。
我沒有一次見到過王桂芬本人。
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年前過年。她窩在沙發(fā)上，蓋著毛毯，面色蠟黃，不停地咳嗽。
陳明輝當時攙著她，一臉心疼地說："**身體越來越差了，我準備給她換個離醫(yī)院近點的房子，方便看病。"
那筆買房的錢，是我出的。
四十八萬。
一百二十萬加四十八萬。
將近一百七十萬。
這些錢，有多少真正花在了那個"常年臥病在床"的婆婆身上？
又有多少，流進了姜瑤的口袋？
我打了王桂芬的電話。
響了三聲就接了。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音，像是菜市場。
"聽晚啊，怎么今天有空打電話？"
她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哪里像一個需要每月兩萬塊醫(yī)藥費的病人。
"媽，您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今天天氣好，我出來買點菜，晚上做紅燒排骨。"
紅燒排骨。
上次陳明輝跟我說，**連粥都喝不下，需要吃流食。
"小遠喜歡吃排骨酸蘿卜湯，我尋思著換個花樣。"
我的手停住了。
"小遠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啊，是樓下鄰居家的孩子，經(jīng)常來家里蹭飯。"
她改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媽，陳明輝說您最近換了藥，吃得怎么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