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抬起頭
然后她看見了蘇婉清。
隔壁車廂的門開了，蘇婉清走出來，手里捏著一瓶礦泉水。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風衣，領口翻出駝色的羊絨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雜志封面里走出來的。
而她脖子上，赫然系著那條紅圍巾。
林小滿僵住了。
"什么東西這是。"蘇婉清的聲音隔著半個站臺飄過來，尖細，像指甲刮過玻璃。她扯下圍巾，翻開內側的標簽沒有標簽。沒有品牌logo，沒有面料成分，沒有洗標。只有毛線的接頭處，因為手工收針，留下一個小小的疙瘩。
蘇婉清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冬天刮過來的風，涼颼颼鉆進耳膜。
"地攤貨也敢往我身上搭？"
她把圍巾拎起來，兩根手指捏著，像捏著一條臟抹布。
"子航，你這行李里怎么還有這玩意兒？哪個不長眼的往里面塞的？"
陸子航從車廂里走出來。他站在蘇婉清旁邊，看了一眼那條紅圍巾。
林小滿的血從腳底板涼到頭頂。
她認識那條圍巾。收針時她特意打了一個盤花結，因為陸子航說過喜歡她編的盤花扣。為了這個結，她拆了五遍。手上紗布拆了又纏，纏了又拆。
陸子航當然認得出。他看著她織的。他在電話里說過："小滿，你別熬夜了，手都凍成那樣了。"她以為那是心疼。
他看了那條圍巾整整三秒。然后他說
"誰知道，可能是送行的哪個親戚塞的吧。"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蘇婉清隨手一揚。紅圍巾在空中展開。毛線里織進的三個月光陰、路燈下的夜晚、潰爛又結痂的凍瘡全被風卷起來。然后墜進了站臺的垃圾桶。
林小滿腿一軟，蹲了下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涼意透過褲子的布料滲進骨頭縫里。
手機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劃破站臺的空氣。
她低頭看見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號碼那串開頭是京城區號的數字，和她攥在手心里的名片上的號碼，一模一樣。
她接通。
"林小姐。"顧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和那天傍晚在老街攤前一樣，不疾不徐。"那位隱居三十年的老字號傳人，愿意給你一個機會。"
林小滿的腦子還是木的。她盯著那個垃圾桶，盯著垂在外面的紅色毛線尾巴。
"三天后，帶八十份傳統驢打滾來品鑒。"顧言頓了頓。"地址我短信發你。"
八十份。三天。她連買一袋糯米粉的錢都快不夠了。上個月剛給陸子航打去最后一筆生活費，***里的余額只剩六百塊。
"顧先生，我"
"我可以預付定金。"顧言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有一個條件。"
站臺風忽然大了，吹得垃圾桶頂蓋咣咣作響。
林小滿攥著手機，另一只手伸進垃圾桶，把那條紅圍巾拽出來。毛線上沾了咖啡漬和煙灰。盤花結散了，線頭零零碎碎地翹著。她攥緊了圍巾，指節發白。
"什么條件？"
電話那頭，顧言的聲音沉下去。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將改變她接下來的人生。
04
"若入選，需簽獨家合作契約。"
顧言的聲音沒有商量的余地。
"五年。你的手藝歸臻味所有，你的品牌由臻味打造。利潤三七分你七，集團三。"
林小滿攥著手機。站臺風灌進領口，紅圍巾上沾著的咖啡漬被風吹干了，硬邦邦的。
"為什么是我？"她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在餐飲行業混了十五年，嘗過上千道所謂古法傳承的手藝。只有你的驢打滾，讓我吃出了眼淚。"
顧言的語氣還是那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奶奶生前最喜歡驢打滾。你豆餡里那一絲桂花香，和她做的一模一樣。為此我聯系了京城老字號協會的趙德厚老先生等你品鑒會入圍，他會親自來。"
林小滿的手指猛地收緊。
奶奶。桂花香。趙德厚那個名字她依稀在哪里聽過，奶奶提過。
她眼前閃過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灶臺前佝僂的背影，手里攥著銅勺，嘴里念念有詞。
"三天后，我在京城臻味總部等你。"
電話掛斷。
林小滿蹲在站臺上，把那條臟了的紅圍巾疊好，塞進背包最底層。然后她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