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
周大姐是店里的幫廚，五十多歲，跟了我三年，從擺攤時期就在。
"素清，你快來看看吧。那個孫萌把你冰箱里存的半成品全拿出來了，說要拿去參賽。"
我回她："讓她拿。"
周大姐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聲音壓低了但氣得發抖。
"你讓她拿？那是你做的！你起早貪黑熬了多少天才弄出來的東西，就這么白白送人？"
"周姐，別激動。"
"她拿走的是半成品。"
"半成品也是你做的！"
"但半成品不是底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說："你幫我看著點就行。別跟趙剛起沖突，也別跟孫萌吵。正常上班，什么都別多說。"
周大姐不甘心："我看著他們欺負你還要裝啞巴？"
"不是裝啞巴。是還沒到時候。"
她嘆了口氣："你從來就是個犟的。行，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但你得跟我交個底，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起床洗了臉，煮了碗白粥。
坐在出租屋那張晃晃悠悠的折疊桌前，把粥一口口喝完。
趙剛此刻一定在店里忙活。
美食節的比賽用料需要提前一天備好封存。
他會按照我之前寫在本子上的步驟，一步一步地把底料配出來。
他會發現少了一味東西。
陳皮。
我本子上明確寫了陳皮的用量和加入時機。
但那罐陳皮粉，從來不放在店里的柜子里。
它放在我隨身背的雙肩包里。
我低頭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個舊到起毛球的包，拉鏈口露出一角深棕色的紙包。
它一直跟著我。
從來沒離開過。
趙剛不知道少了它會怎樣。
孫萌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這個底料的配方是我奶奶教我的，總共十七味。
十六味負責調香增鮮。
唯獨這一味陳皮，作用不是提味，而是壓制。
壓制肉在長時間高溫燉煮中產生的一種腥氣。
沒有它，前半小時聞著沒有任何問題。一個小時也沒問題。
但只要超過兩小時，那股腥氣會像是從泥地下面冒出來一樣，一點一點滲進整鍋湯里。
到最后滿鍋都是一股說不清的臭味。
不是腐爛的臭，是那種讓人胃里翻涌、連呼吸都想屏住的腥臭。
美食節的比賽規則我看過。
參賽選手上午九點入場備料，十一點正式開賽。
評委十二點半到一點之間逐一試菜。
他們的底料會在鍋里翻滾至少兩個半小時。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洗干凈倒扣在瀝水架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趙剛。
"配方本子上寫的陳皮粉，店里沒找到。放哪了？"
我打字回他："用完了，上周沒補貨。"
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那用什么代替？"
"不用代替。十六味夠了，陳皮是提香的，有沒有影響不大。"
他秒回一個"行"，沒再追問。
我放下手機。
趙剛從來不關心細節。他只看結果。
當初擺攤的時候他就是這樣。我給他解釋火候他聽不進去，調料比例他記不住。
他只知道每天營收多少，成本多少，利潤多少。
這也是他從來不在廚房里待超過十分鐘的原因。
他不懂。
不懂的人，沒有資格拿走屬于我的東西。
孫萌的"練習"進行了三天。
周大姐每天偷偷給我發消息匯報進展。
第一天：孫萌把魚片切得碎成渣，趙剛夸她"有進步"。
第二天：孫萌燉湯忘了放鹽，趙剛說"少鹽健康"。
第三天：孫萌調底料的時候手抖了一下，辣椒油倒多了半勺。趙剛嘗了一口，說"味道比以前還重，好事，有記憶點"。
周大姐氣得在語音里直拍桌子："他是不是味覺壞了？那鍋湯我偷偷嘗了一口，咸得我嗓子疼了一下午。"
我說："他沒壞。他是壓根沒認真嘗。他只在乎孫萌高不高興。"
"那你就看著他們把你的配方糟蹋？"
"不是糟蹋。是她根本學不會。"
第三天下午，趙剛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配方上有一步寫的小火慢熬四十分鐘收汁，具體什么程度算收好了？萌萌把握不好。"
我回他："湯面不再翻滾，冒細密小泡就行。"
這是真話，也是廢話。
因為真正的訣竅不在火候上，在底料的配比上。
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