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程聿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
"晚晚，今天感覺好點了嗎？"他換上拖鞋，聲音溫柔得像十年前談戀愛那時候。
我注意到，程聿推門進來的那一秒，趙姨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下。她端著空碗的手劇烈抖了一下，湯匙差點從碗里滑出來。
"先生回來了，我去做飯。"趙姨幾乎是逃著跑進了廚房，頭都不敢回一下。
程聿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很快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溫潤的表情。
他走到我身邊，從上衣口袋里倒出兩粒白色膠囊，遞到我手心，又端起桌上那杯溫水。
"來，今天的份，別忘了吃。"
四月初的一個周五晚上，外面下著雨。
餐廳里，我和程聿面對面吃晚飯。趙姨在開放式廚房的水槽前洗碗。
一聲脆響。
白瓷碟子從趙姨手里飛出去，砸在地磚上碎成了七八塊。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手滑了，我馬上收拾！"
趙姨嚇得整個人縮了一下，蹲到地上就去撿碎瓷片。手抖得太厲害，一片瓷口直接劃破了她的中指，血一下子涌了出來。
程聿極慢地放下了筷子。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站起來，走到廚房中島前面，居高臨下看著蹲在地上流血的趙姨。
他臉上的溫和消失了，換成一種讓人后背發涼的冷淡。
"趙姨，你在我家干了三年了，連個碟子都拿不住？"程聿說話很慢，"上星期你洗壞了**一件襯衫，前天忘了鎖后門，今天又當面摔盤子。你到底在心虛什么？"
趙姨跪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指，嘴唇白得沒有血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家里不需要心思不在這兒的人。"
程聿轉頭看我，語氣像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晚晚，結三個月工資。明天一早，讓她走。"
我立刻站起來："程聿！就是一個碟子，值不了幾塊錢。趙姨這三年把家里打理得妥妥當當，我身體不好這大半年都是她在照顧我。因為一個碟子就辭退她，也太過分了。"
"這不是碟子的事。"程聿態度很硬，"晚晚，你現在身體本來就差。她這種精神狀態，萬一哪天切菜傷到你，或者燉湯忘了關火，怎么辦？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冒險。這件事我定了，沒得商量。"
說完他轉身上了二樓，書房的門關得很重。
趙姨還跪在地上，她沒有像一般被辭退的保姆那樣哭著求情。
她只是呆呆地盯著地上那些碎瓷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第二天上午，程聿去了公司。
我心里過意不去，堅持要開車送趙姨去市里的長途汽車站。
一路上安靜得怕人。
趙姨抱著她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始終看著車窗外面，一句話不說。
到了候車廳門口，人來人往。
我把車停好，從扶手箱里拿出一個裝了現金的信封，遞給她。
"趙姨，這是多給的三個月工資，加上過年沒來得及給的紅包。你拿著，回去好好歇一陣。"
趙姨接過信封，捏在手里，一直沒有轉身進站。
我正準備催她進去，她突然回過頭來。
這個平時低眉順眼、從不多說一個字的女人，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她的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農村婦女，像是用了全身的勁。
"**，陽臺角落那盆發財樹，底座下面有一層活動的夾板。"趙姨的聲音在抖，斷斷續續的，"您一定要親手撬開看看。千萬別讓先生知道。"
說完她松開手，幾乎是跑著沖進了候車廳，頭也不回。
我站在車站門口，被來來往往的旅客撞了好幾下，手腕上還留著她掐出來的紅印子。
風很大，信封里有一張紙片被吹了出來。
我彎腰撿起來，發現那不是紙片。是趙姨自己寫的一行字，塞在信封外層夾縫里：**，那些藥不對。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手開始發涼。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我站在客廳里，陽臺的門開著，角落里那盆發財樹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葉子綠得發亮。
程聿中午不回來，這是最好的機會。
但我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怎么都邁不出去。
我在心里數客廳的地磚。一塊，兩塊，三塊。數到第十四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