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掌控你的命運------------------------------------------，橡木長桌上碼著銀質的餐具，烤乳豬的油光裹著肉香飄得滿屋子都是。阿爾伯特·施佩爾端著一杯沒怎么動的白葡萄酒，站在大廳中央，臉上掛著標準得能拿去當范本的微笑，應付著一波又一波上來道賀的人。，也是他正式繼位德雷斯**領主的日子。算下來，他掉到這個鬼世界已經十六年了。科技水平堪堪摸到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邊，有鐵路有蒸汽機，甚至城里都拉上了電線，可****還停留在中世紀那套分封領主的路子上，大大小小的貴族攥著封地的權力，比帝國**說話都管用。，唯一讓他覺得還算順心的事有兩件：一是他這輩子還叫阿爾伯特·施佩爾，名字沒改，好歹沒丟了上輩子那點念想；二是他確實交了幾個能稱得上朋友的人，沒讓這日子過得全是虛情假意。“年輕的領主大人，恭喜了。”干癟的老頭舉著酒杯湊過來，臉上的皺紋擠得像揉皺的羊皮紙，“德雷斯**可是塊好地方啊，黑土能種麥子，山里藏著鐵礦，橫貫領地的鐵路還能收過路費——這么大一份家業，交到你十六歲的肩膀上，可得當心點，別被人騙了。”·奧倫領主，打施佩爾記事起就總往德雷斯**跑，明著是串門，暗里一直盯著領地里的鐵礦脈。，嘴角的笑沒什么溫度：“多謝馮·奧倫大人提醒。我父親打理了半輩子的地方，規矩都立在那兒，我照著來就是了，倒也沒什么難的。”，眼神掃過大廳里往來的侍從，話里有話：“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常年在帝都讀書，怕是對領地里的事不熟。要是有什么拿不準的，盡管來找我，咱們都是鄰封的貴族，互相幫襯是應該的。那自然。”施佩爾不接他的話茬，隨便應付了兩句，轉頭就看見埃里希從人群里擠過來，手里還拎著兩瓶冒著涼氣的啤酒。，父親是領地里的騎士團長，從小跟他一起摸爬滾打，是少數能讓他卸下點防備的人。“行了行了，別跟那老狐貍廢話了。”埃里希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把一瓶啤酒塞他手里，“那老家伙盯著咱們領地里的鐵礦不是一天兩天了，剛才那話明擺著是想伸手分一杯羹。你剛繼位，他這是先來探口風呢。”，喝了一口，冰涼的酒液壓下了心里的煩躁：“我知道。父親走了才三個月，這群牛鬼蛇神就都冒出來了。”，埃里希的語氣沉了沉：“說起來也可惜，老領主當年在北方戰爭里落下的肺傷，好好養著本來沒事，偏生去年冬天雪大受了寒，一下就復發了……不然也輪不到這群人在這兒上躥下跳。你本來在帝都建筑學院讀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叫回來，也是夠糟心的。”。上輩子他就是學建筑出身，這輩子好不容易又摸到了建筑學院的門檻，正跟著教授研究新型鋼結構，結果父親一死，學業說斷就斷。說不遺憾是假的，可德雷斯**是他的封地，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立足之本，他不可能丟開不管。，那里站著幾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領口別著銀質的六芒星飾針，低著頭低聲交談，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精明又虛偽的勁兒。是審判日教的教士。“那群人怎么也來了？”施佩爾抬了抬下巴，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埃里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撇了撇嘴：“還能怎么，來送禮唄，順便想在咱們領地南邊再建兩座教堂。現在審判日教勢力大得很，帝國里好多貴族都信他們，就連帝都的宮廷里都有他們的人。我父親說，咱們最好別明著得罪，但也別讓他們把手伸太長。”
施佩爾嗤了一聲。這群審判日教的人，眉眼、做派跟上輩子他見過的猶太人幾乎沒兩樣，精明、會斂財，靠著“末日救贖”的說法到處圈地攢錢，借著**名義免賦稅、占田產，活像一群蛀蟲。他這輩子最看不順眼的就是這群人，有時候他甚至會恍惚，覺得是不是把上輩子的執念帶到這兒來了。
“蟲豸。”他低聲罵了一句。
埃里希沒聽清：“啊？你說什么？”
“沒什么。”施佩爾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就是覺得，當個貴族，守著領地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好像也沒那么容易。”
其實他心里想的遠不止這些。有時候他自己都納悶，按說重生一回，手握這么一塊物產豐饒的領地，當個逍遙自在的封建領主，吃喝不愁，有權有勢，這輩子就這么混過去也挺好。可他偏偏做不到。
看著領地里農奴面黃肌瘦的樣子，看著貴族們肆無忌憚地加收苛捐雜稅，看著審判日教靠著**愚弄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他心里就堵得慌。
是為什么呢？
是因為上輩子后期，在施密特、勃蘭特那群人的影響下，自己那點慢慢冒頭的自由化思想？還是單純看不慣這群披著**外衣的蛀蟲？
他忍不住想，要是阿道夫在這兒，看見他現在這副瞻前顧后、滿腦子“平等進步”念頭的樣子，非得氣炸了不可。那個瘋子最恨的就是優柔寡斷，最瞧不起的就是對“劣等人”心慈手軟。換作是他，估計早就把這群貴族和教士全清理干凈了。
“想什么呢，一臉嚴肅？”埃里希撞了撞他的胳膊，“不會是剛繼位就發愁怎么管領地吧？”
“沒什么。”施佩爾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就是在想，以后的日子該怎么過。”
正說著，又一個胖墩墩的貴族走過來，是領地里的**官馮·米勒。
“領主大人！”胖子滿臉堆笑，肚子上的肥肉隨著走路一顫一顫的，“恭喜大人繼位！我在**官的位置上干了快十年了，領地里的每一筆賬我都清清楚楚，田稅、礦稅、鐵路過路費，門兒清！以后大人有什么吩咐，盡管說，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這話聽著恭敬，實則是在表態：我是老人手，地頭熟，你別動我的位置。
施佩爾笑了笑，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馮·米勒先生兢兢業業，我是知道的。**上的事，暫時還按老規矩來。不過下個月我會讓帝都帶回來的會計核對一遍近三年的賬目，到時候還要麻煩你配合。”
胖子臉上的笑瞬間僵了一下，額角都冒了點汗，連忙應著：“應該的，應該的，大人盡管查！” 訕訕地轉身鉆進了人群。
埃里希憋笑憋得肩膀都抖：“行啊你，幾句話就給那老胖子鎮住了。我還以為你在帝都天天畫圖紙，讀傻了呢。”
“讀書歸讀書，這點門道還能看不懂？”施佩爾挑眉，“我父親在的時候，他就敢暗中做手腳撈錢，真當沒人知道？以前是父親忙著北邊的防務，沒空收拾他，現在輪到我當家了，總不能讓德雷斯**的錢都流進私人腰包。”
宴會進行到后半夜，賓客們漸漸散了。施佩爾打發走侍從，一個人走到城堡的露臺上。晚風帶著麥田的清香吹過來，遠處的礦場還亮著點點燈火，鐵路線上偶爾有蒸汽火車駛過，鳴笛聲在夜色里傳得很遠。
這是他的領地。有能養活十萬人的黑土地，有挖不完的富鐵礦，有貫通南北的干線鐵路。這是一塊肥肉，上到鄰封貴族，下到教會稅吏，全都盯著。
“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吹風？”埃里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也走到露臺邊上，遞給他一支煙，“今天累壞了吧？應付那群老狐貍最費神了。”
施佩爾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的辛辣在喉嚨里散開：“埃里希，你說，我就安安穩穩當個領主，守著這塊地方過日子，行不行？”
埃里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什么不行的？德雷斯**家底厚，礦稅和田稅夠你揮霍幾輩子，只要你不作死往外擴張，幾輩子都敗不完。怎么，你還想干別的？不會是想回帝都接著讀書吧？”
施佩爾沒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想躺平，想混吃等死，想當一個無憂無慮的貴族少年，這輩子再也不摻和那些權力斗爭、**興亡。可腦子里上輩子的記憶總在轉，那些關于工業、關于建設、關于讓一個**拔地而起的念頭，壓都壓不住。還有那群審判日教的蟲豸，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不拔掉就渾身不舒服。
也許他天生就不是能安穩過日子的人。
哪怕換了一個世界，換了一個身份，刻在骨子里的東西，還是改不了。
他抬手拍了拍埃里希的肩膀，把煙按滅在石質的煙灰缸里：“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明天起，有的忙了。先把賬目清了，再去礦場和鐵路沿線轉一圈。”
十六歲的新任領主站在露臺上，晚風掀起他禮服的衣角。遠處的鐵路延伸向黑暗的盡頭，像一條看不見終點的路。他不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自己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會把他帶向何方。但他知道，他這輩子，肯定沒法只當一個普通的貴族了。
城堡大廳里的燈一盞盞熄滅，德雷斯**的新時代，就從這個夜晚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