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后備箱的卡扣都撐彎了，司機臉色很不好看。王嬌一家四口擠在后座上，豆豆用沾滿火腿腸油的手到處摸車窗，果果繼續(xù)哭。
我坐在副駕駛，報了觀瀾府的地址。
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王嬌的話突然少了。
觀瀾府的大門是那種帶崗?fù)さ碾p車道入口，門口有穿制服的保安，花壇里種著修剪過的**紅楓。通往住宅樓的路兩邊是矮灌木，地上干干凈凈，連片落葉都沒有。
王嬌從車窗里伸出頭去看，嘴巴張了一下。
李濤也跟著把頭伸過去："這小區(qū)，看著挺高檔的啊。"
"嗯，雇主有錢。"我付了車費下車，去后備箱拖行李，"跟我走吧。"
保安沖我點了個頭，喊了一聲"沈小姐"。我沒接話，低頭走過去。
電梯到二十八樓，走廊很安靜，每一層只有兩戶人家。我掏出鑰匙開門，側(cè)了側(cè)身："進(jìn)來吧。"
門一推開，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晚春的京城天際線，陽光從東面撒進(jìn)來，照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亮得人要瞇眼。
王嬌站在門口沒進(jìn)來。
兩百二十平的空間在她面前鋪開：客廳中間鋪著那塊手工地毯，上面是一張巨大的實木茶幾，茶幾兩側(cè)是意大利真皮沙發(fā)，酒柜沿墻排了整整一面，透過玻璃門能看見里面碼放整齊的紅酒瓶。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是整塊石材切的，上面的廚電比商場展廳還全。
她呆了三秒。
然后，她拖著那個帶著泥的行李箱，一步跨進(jìn)了門。箱子輪子碾過波斯地毯的時候，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嘎吱響，兩道灰褐色的泥印留在了地毯上。
"這房子也太大了吧？"王嬌像巡視領(lǐng)地一樣一間一間往里走，嘴巴就沒合上過，"這是客臥？比我家客廳都大！這什么馬桶，還帶烘干的？李濤你快來看這個浴缸！"
李濤抱著果果跟在后面，嘖嘖出聲。豆豆已經(jīng)沖到沙發(fā)上開始蹦跳，一雙黑乎乎的運動鞋在米色皮面上踩出一個接一個的印子。
我沒攔。
王嬌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兩手叉腰站在客廳正中央，揚著下巴看了我一眼："念姐，這就是你當(dāng)保姆的那家人的房子？"
"嗯。"
"夠闊氣的。"她的目光滑過酒柜，在一瓶瓶紅酒上面掃了一遍，"那你住哪間屋子？"
"小臥室，靠里邊那間。"我指了一下走廊盡頭那間十五平左右的次臥，那是整套房子里最小的房間，朝北，沒有景觀。
"那正好。"王嬌一抬手，指向主臥方向，聲音爽脆得像在分配自己家的東西，"主臥我和李濤住，那間大的客臥給豆豆和果果。你那間小的你繼續(xù)待著就行。"
"行。"
"哎對了。"她把行李箱上的拉鏈拽開，把皺巴巴的衣服往沙發(fā)扶手上一堆，"你雇主家有沒有什么吃的？坐了一宿大巴，我們餓得前胸貼后背了。"
我看了看她隨手扔在真皮扶手上的那堆帶著汗味的衣服，沒說話，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冰箱里的食材是昨天剛備的。
我焯了一盤蝦仁，切了個涼拌黃瓜，煮了一鍋白米粥，炒了個番茄雞蛋。四菜一粥，擺在中島臺上。
豆豆第一個撲過來，伸手就抓，王嬌在后面喊了一聲"洗手"，但人已經(jīng)坐下來開始吃了，也沒真管。
李濤嘗了一口蝦仁，夾起一個放進(jìn)果果嘴里，含混地說："念姐做飯挺好吃。"
"那當(dāng)然了。"王嬌拿著筷子指了我一下，"人家做的就是這行，給有錢人當(dāng)廚子嘛。"
她吃了兩口粥，突然放下碗，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我從灶臺方向瞥過去，看見她的手機屏幕上是朋友圈的編輯界面。
她打了一行字，我看得清清楚楚："到京城了，自己下廚做了一桌菜，在大平層里吃早餐的感覺太好了。"
配圖是那四盤菜和中島臺的一角，畫面里刻意帶了一段開放式廚房的全景。
我低下頭刷鍋，沒說什么。
水龍頭的水流聲很大，把很多聲音都蓋住了。
吃完飯，王嬌指揮李濤把蛇皮袋和行李箱搬進(jìn)了主臥。搬的過程中，一個蛇皮袋的角刮在走廊墻壁上，蹭下來一條白灰色的劃痕，露出底下的墻漆。
李濤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痕，縮了縮脖子，又看了看我，我蹲在廚房擦灶臺，沒抬頭。他嘴巴張了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