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差了。"
"我不躲。"
我直起身，目光落在客廳那面墻上掛的一幅油畫。那是去年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畫面不大，不懂的人看不出值錢。
"媽，讓他們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母親的嗓門突然拔高："你瘋了？讓他們來你這個房子？你那些東西。"
"我有數(shù)。"
我把砂鍋的火關(guān)了，走到窗邊，盯著二十八樓底下星星點點的車燈。
"他們不是覺得我窮嗎？那就讓他們覺得到底。來了之后怎么辦，我心里有安排。媽你別操心，也別讓爸再吃多余的藥。"
掛掉電話，客廳安靜得只剩廚房排氣扇嗡嗡轉(zhuǎn)著。
我打開手機上的安防軟件，六個高清監(jiān)控畫面同時亮起來。客廳、玄關(guān)、走廊、廚房、書房、陽臺，每個角度清清楚楚，連地毯上的紋路都纖毫畢現(xiàn)。
這套系統(tǒng)是裝修時一起做的，本來是安保功能，從來沒真正用上過。
我把錄像模式從"循環(huán)覆蓋"改成"連續(xù)存儲"，確認存儲空間夠用三十天。
然后拉開鞋柜最底層的暗格，把房產(chǎn)證、購房合同、所有的裝修清單和物品估價單，一起鎖進了書房保險柜里。
柜門關(guān)上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
我站在書房門口，打量了一圈這個用了三年心血布置起來的家。
明天這個時候，它大概會變成另一副模樣。
但沒關(guān)系。
想賴在我的房子里占便宜，總得付得起價錢。
第二天早上七點十五，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桐城。
我做了個深呼吸，接起來。
"念姐！是我呀，我嬌嬌！我們到啦！你快來接我們，車站叫啥名字來著，李濤你看看，對對，汽車東站！你快來呀，倆孩子鬧死了，一宿沒睡好。"
王嬌的嗓門隔著電話像是在對著喇叭喊。**里，孩子在尖叫，李濤在呵斥，行李箱轱轆磕在地磚上咯咯響。
我把聲音放低了半拍，帶上一股疲憊勁兒："嬌嬌，我臨時換住的地方了，我過來接你們。你們在站里等著，別亂走。"
"換地方了？換哪兒了？比那個城中村的破房子大點沒？你一個人住單間，我們四口子可住不下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套了一件洗到發(fā)白的衛(wèi)衣，特意挑了鞋柜里最舊的一雙帆布鞋。出門前在玄關(guān)鏡子里看了自己一眼，像是一個在城里混了幾年、混得不好也不壞的普通打工人。
開車不方便，我出了小區(qū)打了輛車。車到汽車東站門口的時候，我遠遠就看見了王嬌一家。
她穿著一件亮閃閃的緊身上衣，上面的亮片在陽光下直晃眼，李濤身邊放著四個蛇皮袋和兩個裂了角的行李箱。大兒子豆豆正坐在行李箱上啃一根火腿腸，小女兒果果被李濤夾在胳肢窩底下，哭得滿臉是鼻涕。
王嬌一看見我，撲上來就拉住我的胳膊："念姐！你可來了，我們在這等了半小時了，這京城可真大。"她上下打量我一遍，目光在我的舊衛(wèi)衣和帆布鞋上停了兩秒，嘴角往下一撇，"你這穿的，也太寒磣了。"
"上班穿工服，出門隨便套一件。"
"什么工服？你干的啥活兒啊？"
"幫人做飯的。"我彎腰去拎她腳邊的蛇皮袋，"走吧，先回去安頓。"
李濤把果果換了只手夾著，涎著臉湊過來："念姐，你說換地方了，換哪兒了？離市中心遠不遠？"
"不遠。東四環(huán)，坐地鐵半小時就到市中心。"
"東四環(huán)？那地段不便宜吧？"李濤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
我彎著腰拖蛇皮袋，沒抬頭："我給人家當(dāng)住家保姆，管吃管住，不花錢。雇主出國了，說半年不回來，讓我?guī)兔捶孔印?
王嬌的嗓門立刻拔高了八度："保姆？念姐你堂堂一個大學(xué)生給人當(dāng)保姆？"
話雖然這么說，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表情，分明是一種印證了判斷的滿足——你看，讀那么多書，到底也還是伺候人。
"那你雇主的房子大不大？"
"挺大的。"
"那我們住進去沒問題吧？反正人家不在，空著也是空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就好像別人的空房子天經(jīng)地義應(yīng)該拿來給她用。
我沒吱聲，攔了一輛出租車。李濤的蛇皮袋往后備箱塞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