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業。”
周玉清走到樂樂房間門口，推開門。樂樂趴在書桌前，手里捏著一支鉛筆，歪歪扭扭地在田字格里寫生字。看見媽媽進來，她咧嘴笑了一下：“媽，你回來了？我爸說等你回來咱們去小區門口的飯店吃飯，說是今天什么日子來著……”
“你寫你的作業。”周玉清走過去，翻了翻她桌上的作業本，拼音還沒寫完，田字格里涂涂改改的，有兩個字歪得快要飛出去。
樂樂嘿嘿笑了一聲，繼續低頭寫字。
周玉清從房間里退出來，走進廚房。灶臺上擺著兩盤菜——一盤炒青菜，一盤西紅柿炒蛋，看得出來是孟慶國自己做的。青菜炒過了頭，葉子已經發黃，西紅柿炒蛋放了太多鹽，表面泛著一層發白的鹽漬。周玉清看了一眼菜，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碗坨面，不知道該說什么。
孟慶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吃吧，做了半天。”
“桌上的面坨了，你先吃了。”周玉清打開碗柜拿碗筷。
“那不是給你的，是我的。我看你沒回來，先墊了點肚子。”孟慶國靠在門框上，后腦勺撞了一下門邊的墻，“紀念日嘛，好歹整一頓。”
周玉清拿著碗筷的手停在半空。
結婚七周年，孟慶國難得動手做了一頓飯。雖然只是最簡單的兩菜一湯，雖然青菜炒老了、西紅柿炒蛋咸得齁嗓子，雖然他臉上還是一副“行了就這樣吧”的表情，可不知道為什么，周玉清覺得自己心里那塊又冷又硬的東西，好像被人輕輕撬開了一條縫。
“嗯。”她應了一聲，把碗筷放到桌上，“那就吃吧。”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樂樂從房間里跑出來，爬上自己的凳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里，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起來，連嚼都沒嚼就囫圇吞了下去。
“爸，你是不是把糖當鹽放了？”樂樂苦著臉問。
孟慶國“嘁”了一聲：“小孩子懂個屁，這叫有嚼頭。”
周玉清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接話。米飯有點硬，估計是放少了水，粒粒分明的能數出來。她嚼了幾口咽下去，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放進嘴里，咸得舌尖發麻，可她沒吭聲，又扒了一口飯就著咽了。
吃了幾口，孟慶國忽然起身去臥室，翻了一會兒抽屜，出來的時候手里捏著一個黑色的絨布小盒，往周玉清面前一推。
“喏，紀念日禮物。”
周玉清放下筷子，看著那個小盒子。普通的首飾盒，不大，封面上印著一朵金色的玫瑰花，一看就是街邊那種兩元飾品店買的。
她打開盒蓋。里面躺著一條銀色的項鏈，鏈子細細的，吊墜是一顆亮晶晶的心形水晶，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周玉清盯著那顆心形吊墜看了好一會兒。
不是不知道孟慶國的品位，他這輩子就沒買過什么好看的東西給她。結婚七年，他送過她一個保溫杯、一條圍巾、一臺豆漿機，每一樣東西都帶著濃濃的“能用就行”的氣息。那條鑰匙扣還沒丟了，只是被她收起來了。
可這一回，不一樣。
周玉清把項鏈從盒子里拿出來，翻了個面。吊墜背面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母——Z、Y、Q，她的名字縮寫。
刻痕很淺，不像是機器刻的，倒像是什么尖銳的東西手工劃出來的。淺得她不敢用力捏，怕把那層薄薄的金屬捏碎。
“街上刻的。”孟慶國埋頭扒飯，聲音含含糊糊，“那師傅手抖，湊合吧。”
周玉清沒說話。她把項鏈握在掌心里，金屬的涼意從手心滲進去，順著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某個說不清的地方，猛地燒起來。
“戴上看看。”孟慶國嘴里嚼著飯，頭也沒抬。
周玉清把項鏈掛到脖子上，反手摸索著扣上搭扣。搭扣太小，她按了兩下沒按進去，第三下才勉強扣住。吊墜落到鎖骨下方，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像一個陌生人的手指。
“吃飯。”孟慶國筷子敲了敲碗沿。
樂樂坐在對面，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低頭嘿嘿笑了一聲，繼續扒自己碗里的飯。
周玉清低頭喝湯，眼角的余光掃過鏡子里自己的脖子。那條項鏈在日光燈的照射下亮閃閃的，和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毛衣格格不入，像是一群灰麻雀里忽然落了一只彩色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