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絕不多用第七個。
周玉清有時候自己也琢磨，她到底為什么還能在這段婚姻里待七年。孟慶國不打她，不罵她，不賭不嫖，每個月工資按時打到卡上四千塊。下班回來就在沙發上刷短視頻，看完一個滑一個，滑完一個再看一個，偶爾發出一兩聲意味不明的笑。她做的飯他吃，她洗的衣服他穿，她收拾的房間他住。
一切都運轉得極其正常，正常得讓她有時候覺得喘不過氣來。
這種日子像什么呢？像一條拉緊的橡皮筋，不會斷，但繃得難受。七年的時間，她慢慢學會在這種繃緊里找到自己的呼吸節奏——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餐，七點送樂樂上學，八點去小區旁邊的家政公司上班，下午五點接孩子回來做飯、輔導作業、洗衣服、收拾屋子，十點躺下來，聽另一邊床上孟慶國此起彼伏的鼾聲。
他們早就分床睡了。不是吵架鬧的，孟慶國說“你打呼嚕”，周玉清沒反駁，當晚就去雜物間把那張閑置的折疊床搬了出來，架在樂樂那屋的角落里。折疊床墊子薄，躺在上面能感覺到每一根彈簧頂著后背，可她從來沒提過要換一張。
她不怨。怨什么呢？孟慶國沒說錯，她是打呼嚕。生完樂樂之后體重漲了十五斤，睡覺的時候鼻子開始不太通氣，偶爾會被自己的呼嚕聲憋醒。醒過來的時候，黑漆漆的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天花板上的吸頂燈關掉了，但電源的小紅燈還亮著，像一只閉不上的眼睛。
上午九點，周玉清到家政公司報到。主管張姐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女人，說話嗓門大、辦事利落，在這個行業干了十幾年，手底下管著二十幾個保潔員。她看周玉清來得準時，點點頭，翻了一下登記本：“玉清，今天下午兩點有個單子，城東翠湖*小區，三居室，四個小時，一百四十塊錢。”
“行。”周玉清在簽到表上簽了名。
張姐看了她一眼，忽然壓低聲音：“你昨晚上沒睡好？眼圈都青了。”
周玉清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睡得還行。”
“拉倒吧你。”張姐不信，但也沒追問，把單子的地址和客戶電話遞給她，“這個客戶姓蘇，男的，三十多歲，做生意的，要求挺高。你去了手腳麻利點，別讓人挑出毛病。”
周玉清應了一聲，接過單子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下午兩點整，她準時到了翠湖*小區。這個小區周玉清來過兩次，上次是一年前，也是張姐派她來的。說是三居室，其實是個大平層，光客廳就有她家整個房子那么大。陽臺上放著幾盆綠植，長得茂盛，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灑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周玉清按了門鈴，開門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件淺灰的T恤，頭發微卷，皮膚白凈，跟她想象中的生意人不太一樣。他看著沒什么暴發戶的派頭，反倒像個大學老師，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微微彎一下。
“請進，麻煩你了。”男人側身讓開，指了一下客廳的方向，“客廳和廚房重點打掃一下，臥室我自己收拾過了，稍微擦擦灰就行。”
周玉清換了鞋套，提著工具箱走進去。她做家政做了三年，手腳快，心也細，知道什么活兒先干什么活兒后干。她把吸塵器接好電源，先吸了一遍地板上的灰塵和碎屑，然后換了拖把開始拖地。
男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她干活的方向，沒說話。
周玉清干著活，腦子里卻一直繞著昨晚想的那件事。結婚紀念日，孟慶國大概早就忘了。她要不要提呢？提了顯得她多在意似的，不提又覺得心里堵得慌。七年了，她在這段婚姻里最大的本事就是學會把這種堵心的事壓下去，不表露出來，不在臉上掛出來給誰看。
可她今天壓不下去了。
她也說不上為什么。大概是昨天張姐說她眼圈青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十五歲了。二十歲到三十歲那十年，她過得稀里糊涂，總覺得以后會好的。三十歲到三十五歲，日子越過越清晰，清晰到能看見每一天的輪廓都是一樣的，像一個印子反復往紙上按。
她蹲在茶幾旁邊擦桌腿的時候，忽然覺得鼻尖酸了一下。
周玉清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用力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