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趙雪兒一前一后走進藥房的身影清晰可辨。
證據我有。但現在還不能用。
用早了，他有一百種辦法解釋。他會說是去藥房拿東西，會說趙雪兒只是碰巧路過，會說那是正常的工作需要。
要讓這段視頻真正成為壓死他的最后一塊石頭，我需要更多的東西。
值班室的窗戶透進來灰蒙蒙的天光。我站起身，把白大褂上的褶皺撫平，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竊竊私語。
消息傳得很快。三零二床死了人，主治醫生是蘇靜。不到一個小時，全院都會知道。
上午九點，我被叫到了方志遠主任的辦公室。
方志遠是仁惠醫院的副院長兼醫務科主任，五十五歲，頭發花白，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平時在院里說話很有分量，所有科室主任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病歷記錄。旁邊坐著護理部的吳主任和醫務科的干事老李。
"蘇靜，三零二床的情況你說一下。"
方志遠的語氣不算嚴厲，但也談不上溫和。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架回鼻梁上。這個動作我見過很多次，每次有麻煩事的時候他都會這么做。
"昨晚凌晨四點王建國突發室顫，我帶隊搶救了一個多小時，五點四十一分搶救無效死亡。"
"用藥呢？"
"按照醫囑執行的，心復寧持續靜脈滴注。"
方志遠翻了翻面前的記錄。"我看了用藥記錄，凌晨兩點那次是你本人執行的？"
"對。"
"你一個主治醫生親自去給病人換藥？值班護士呢？"
"當時值班護士在巡房，我正好查完房經過，就順手做了。"
方志遠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這個細節。他合上病歷，靠向椅背。
"家屬情緒很激動，要求醫院給說法。老王在咱們院住了三個月了，之前的恢復情況一直不錯，家屬不理解怎么會突然惡化。"
我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周明浩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手里提著一個紙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方主任，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蘇靜的愛人周明浩，在康盛藥業做區域銷售。聽說科里出了事，我放下手頭工作趕過來的。"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攬了一下我的肩膀。"老婆，你沒事吧？你一晚上沒合眼了。"
我側了半步，不著痕跡地讓開了他的手。
方志遠認識周明浩。康盛藥業是仁惠醫院最大的藥品供應商之一，周明浩負責這片區域的銷售對接，和院里不少領導都吃過飯。
"小周來了。你先坐，我正在跟蘇靜了解情況。"
周明浩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邊，把紙袋放到桌邊。"給您帶了兩盒您愛喝的碧螺春，別嫌棄。"
方志遠擺了擺手，沒接話茬。
"蘇靜，我再問你一個事。王建國用的心復寧是從藥房正常領取的？"
"是。"
"批號呢？"
"我當時沒有留意批號。"
這句話是假話。我不僅留意了，還拍了照片。但現在不是亮底牌的時候。
方志遠摘下眼鏡又擦了一遍。"好，這件事先到這里。我已經讓藥房的陳國平把那批藥品封存了，后續等藥檢結果出來再說。醫調委那邊我先打個招呼，你先回科室正常上班，但近期不要接新的重癥病人。"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走。
周明浩也跟著站了起來。"方主任，我老婆干了這么多年沒出過事，這次肯定有原因。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像是在替我說話，又像是在暗示"她以前沒出過事不代表這次沒問題"。
出了方志遠的辦公室，周明浩跟在我后面走了幾步，湊到我耳邊。
"老婆，這事你別太擔心。病人本身就是重癥，突發狀況誰也控制不了。萬一藥品有問題，那是藥房的責任，和你這個主治醫生沒關系。"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他臉上的表情真誠極了。
"你昨晚幾點回家的？"
他沒有任何停頓。"十一點多吧，我回去就睡了。老婆你今天值了一晚上班，要不先回家休息？"
"不用，我還有其他病人要看。"
"那我先走了，下午還有個客戶要見。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走的時候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