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的數字慢慢平穩下來。
王老爺子的老伴趴在陪護椅上打盹，渾然不知剛才發生了什么。
我退出病房，反手帶好門。
走廊對面的護士站里，小劉的座位空著，大概去巡房了。
我掏出手機，把攝像頭拍到的那段視頻從云端下載到本地，存了三份。一份在手機里，一份傳到了我的私人郵箱，一份拷到了隨身攜帶的存儲卡上。
存儲卡我塞進了值班包最底層一個縫好的暗兜里。
做完這些，我回到值班室坐下。
心跳不快不慢，和正常的一樣。
天亮之前，不會有人發現任何異常。周明浩以為他得手了，趙雪兒以為明天就能拿到那筆藥品差價的好處費。
而王老爺子身上掛著的，是真藥。
讓他們先得意一陣。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注意安全。"
我沒有回復，直接鎖了屏。
天剛亮，我的手機就響了。
不是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是護士站打來的。
"蘇老師，您快來一下，三零二床出事了。"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聲。我明明親手換了藥，王老爺子不應該出事。
我沖進三零二病房的時候，里面已經擠了四五個人。值班的住院醫陳明正在做心肺復蘇，兩個護士在旁邊遞東西。監護儀上的線條亂成了一團，心率忽高忽低，血氧直往下掉。
王老爺子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嘴唇發紫。他的老伴被人拉到了門外，嚎啕大哭。
"什么情況？"
陳明滿頭大汗，手上的動作不停。"凌晨四點突發室顫，我們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意識不清了。"
我搶過來接手。按壓、除顫、推藥，每一步我都做得又快又準。
但王老爺子的心電圖越來越亂。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快！"
我一邊下指令一邊按壓。手掌下面的胸廓越來越軟，這是長時間按壓的征兆，不是好信號。
"蘇老師，心率上不來。"
"再推一支。"
又一輪除顫。監護儀上閃了一下，然后歸于一條直線。
長長的嘀聲響徹整個病房。
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五點四十一分。
"記錄，五點四十一分，搶救無效，患者王建國，死亡。"
我的聲音沒有抖。但我的右手攥著聽診器的那一頭，金屬邊緣陷進了掌心的肉里。
不對。
我明明換了藥。凌晨兩點我親手給他掛上的是真正的心復寧，不是被換過的假藥。他不應該在四點就發室顫。
除非。
除非周明浩換的不止藥房里那一瓶。
我猛地轉頭看向輸液架。凌晨兩點掛上去的那瓶心復寧已經滴完了，空瓶還掛在架子上。但旁邊多了一瓶新的。
"這瓶是誰掛的？"
小劉正在收拾搶救臺面上的東西，聽到我的話愣了一下。"三點半王老爺子前面那瓶快滴完了，我去藥房取了新的一瓶掛上的。"
"從藥房取的？"
"對啊，按醫囑取的。"
我沒有再說話。
小劉取的那瓶，是藥房柜子里的那瓶。那瓶已經被周明浩換成了假藥。
我換了第一瓶，但第二瓶我沒有換到。
差了一步。就差了一步。
王老爺子的老伴沖進來撲在床邊，撕心裂肺地喊著老伴的名字。兩個護士拉都拉不開。
我站在旁邊，手里還握著聽診器。
陳明走過來小聲說了一句，"蘇老師，要不要通知主任？"
"通知吧。"
我轉身走出病房，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整個人蹲了下去，后背貼著冰涼的門板。
我以為我改了結局。
但周明浩比我想的更周全。他不是只換了一瓶藥，他把藥房里同批次的心復寧全都換了。不管我怎么救，只要護士按照正常流程去藥房拿藥，王老爺子就必死無疑。
這個局，比我以為的大得多。
手機響了。是周明浩打來的。
"老婆，聽說你們科出事了？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里有精心偽裝的焦急。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捏得發白。"沒事，你不用管。"
"需要我過來嗎？你聽起來不太好。"
"不用。掛了。"
我掛斷電話。
手指滑到相冊，打開了凌晨拍到的那段視頻。畫面里，周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