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龍------------------------------------------，蹲下來，看著那條魚。。它的眼睛和白天不一樣了。，像隔著一層白霧。可現在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兩顆黑色的琉璃珠子，里面有光在流轉。，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接近人的目光，里面有感激，有別離，還有一種陸離現在讀不懂的東西。“你要走了嗎？”陸離在夢里問它。，它只是條魚。但它在水中緩緩轉了一圈，然后脊背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它的體內正在膨脹，正在生長。，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看著那條大魚的身體在月光中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那些黑色的鱗片開始脫落，每一片鱗片落下的瞬間都化作一滴銀白色的水珠，懸浮在空中，像螢火蟲一樣發出柔和的光。，新的鱗片又從皮膚下生長出來，那些新鱗片是金色的，純正的金色，像秋天的銀杏葉，又像初升的朝陽。，那包越長越大，漸漸破開，從中伸出了兩只角。，尖端微微泛著紅光，像珊瑚一樣分著叉。，每一只都有五趾，趾尖鋒利如鉤。，心中沒有驚駭，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身軀越拉越長，鱗在月光下閃耀著刺目的金光，它盤踞在院子上空。比院中那棵老槐樹還要高，還要大，金色的龍須在空中飄蕩，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低垂著，看向地面上的那個小小的女孩。
陸離仰著頭看它，脖子仰到不能再仰。月光穿過它的身體，在地上投下一**影子，將整個院子都籠罩其中。
她想說什么，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龍在空中緩緩游動了一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然后轉頭，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龍沒有回頭，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然后雷聲響起來了，大雨下了起來。
第一聲雷炸響的時候，陸離從夢中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看見沈氏焦急的臉。沈氏抱著她，一邊拍她的背一邊哄：“沒事沒事，娘在呢，就是打雷，不怕不怕。”
窗外的閃電一道接著一道，把房間照得如同白晝。雨水嘩啦啦地從屋檐上傾瀉而下，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聲響，風從窗縫里灌進來，吹得帳子獵豬作響。
陸敬業站在窗邊，把窗戶關嚴了，回過身來看女兒。
“爹爹。”她忽然開口。
“嗯？”
“那條魚呢？”
陸敬業頓了頓，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雨太大了，院子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白茫茫一片。他猶豫了一片刻，披了件蓑衣，沖進兩里。
過了片刻，他回來了，渾身濕透，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沈氏問。
陸敬業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門口。
“木盆空了”他說。
沈氏一愣：“什么？”
閃電閃又閃，雷聲從遠處滾滾而來。
那一夜，徽州下了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徽州三年大旱。第一年，土地只是干得發白，莊稼收成減了大半，老百姓們罵了幾聲老大爺，勒緊褲腰帶過冬。大家心里都指望著來年總會好的，徽州自古風調雨順，哪能一直旱下去？
第二年，河床見了底。那條穿城而過的練江，曾經**碧于天，畫船聽雨眠的練江成了一條條窄窄的泥巴。
到了第三年，該下雨的時候沒有下雨，該插秧的時候插不了秧。
陸敬業站在自家的茶莊門口，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茶莊的生意早做不下去了，茶葉是看天吃飯。連著三年大旱，茶樹枯了一半，剩下的那些葉子又小又薄，做出的茶又澀又苦。這幾年雖然虧了不少，但陸家幾代人攢下的家底還在，撐不三五年不成問題。
他發愁的是街上那些越來越瘦的人，那些人越來越空的眼眶，越來越絕望的面孔。
“老爺。”管家老陳從外面回來，氣喘吁吁地擦汗，“城東又**一個，是個老婆婆，兒子去年逃荒，一個人躺在家里，還是鄰居聞著味才發現不對。”
陸敬業的手抖了抖。
“西門的粥棚還開著嗎？”
“開著，可是米缸快見底了。府上的存糧最多還能撐半個月，要是再這么下去……”
陸敬業閉了閉眼，說了一句老陳沒想到的話：“把茶莊的好貨清一清，換成糧食。后院那幾間的荼葉餅，年份越老越值錢，找幾個靠譜的茶商，低價出手，能換多少是多少。”
陸家施粥的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吹遍了城里城外，每天天不亮，陸家門口就排起了長龍。
陸敬業定的規矩：粥要稠，插筷子不能倒。每人每天兩碗，老人小孩優先。
百姓們端著粥，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里，有的人跪下來磕頭，陸敬業趕緊彎腰支扶，連聲說：“使不得使不得，舉手之勞，諸位不必如此。”
“陸老爺活菩薩啊。”
“要不是陸家這碗粥，我家三個孩子怕是一個也留不住。”
“老天爺不開眼，陸老爺開眼啊！”
這些聲音混一起，在巷子里回蕩，飄進了陸宅的院子。
陸離那年六歲。
晚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但她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進入那個夢的。
她站在一片龜裂的土地上，這片土地她認識，是徽州城外最大的農田。田里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塊塊翹起的土塊，像是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吶喊。
陸離抬頭，看見了遠處的山。
徽州的山從小她就熟悉，連綿起伏的青山如今變成了黃山，光禿禿的，像被人剝了一層皮。
“龍王爺！”她大聲喊了一聲。
聲音在風中飄遠，忽然從遠處飄來一個黑點越來越近。龍頭探了過來，龍的眼睛彎彎的，像是在笑。
“你能降降雨嗎？守護這一方的百姓？”陸離怯生生的。
然后，雨來了。
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場滂沱大雨，從天而降。雨水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三年了，你終于想起我了。”
沉默了片刻，那聲音又響起，語調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欣慰，又像感傷。
“你長大了。”
“這片土地我會守著，這些人，我會護著。你放心吧。”
它的聲者頓了頓。
“你只管長大。”
陸離想問她“然后呢”，可她沒有來得及開口，因為夢已經散了。
徽州城的練江，水聲潺潺。
那條干涸了三年的河流，終于又唱起了它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