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張羅。
林浩媽媽坐在主桌上嗑瓜子，腳翹得高高的。
"晚晚手腳再快點！客人都到齊了，湯還沒上呢！"
我端著一鍋滾燙的雞湯從廚房跑出來，差點被門檻絆倒。湯晃出來一些，燙紅了我的手背。
"小心點！灑了多浪費！"林浩媽媽瞪了我一眼，連一句問我燙不燙的話都沒有。
大嫂在我身后接過幾個盤子，趁人不注意壓低了聲音。
"忍著點。今天人多，別惹她不高興。"
我點點頭，把雞湯分到各桌。
路過主桌時，聽見林浩媽媽正在和幾個親戚顯擺。
"我這個新兒媳婦啊，特別懂事。你們看看現在年輕人哪有她這么勤快的？進門公證的時候二話不說就簽了，一分錢都沒猶豫。"
旁邊的大姑子林蕓嗑著瓜子，瞟了我一眼。
"嬸子，這姑娘也沒多少錢吧？一個小公司打工的，簽不簽有什么區別。"
林浩媽媽笑得更大聲了。
"那你就不懂了。人家態度好啊！態度比錢重要！有些人就算只有一千塊也舍不得交出來，那種女人要來干嘛？蘇晚就不一樣，我讓她簽什么她就簽什么，我讓她交什么她就交什么。我教出來的，好兒媳。"
我端著空托盤站在她身后，指甲嵌進掌心。
我簽字是因為不簽就會被切斷手指。我交錢是因為不交就會死在那間公證處里。
現在倒成了她教得好了。
幾個親戚附和著夸了幾句，一個穿金戴銀的嬸子笑著拍林浩媽**手。
"周姐你命好啊！兩個兒媳婦都讓你拿捏得死死的。我們家那個小的，到現在都不肯把工資卡交上來，氣死我了。"
林浩媽媽得意地仰起下巴。
"那是你手段不行。得從公證那關就把規矩立好。不聽話的，就讓她看看不聽話的下場。她自然就乖了。"
她們笑作一團。
我轉身回了廚房，把托盤重重放在水槽邊。
手在抖。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還是那個號碼。這次是一條很短的消息。
四個字。
我沒有回復。把手機鎖屏塞進圍裙口袋，繼續去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蓋住了廳里的笑聲。
大嫂端著一疊臟碗進來，看了我一眼。
"你還好吧？"
"還好。"
她猶豫了一下，把碗放進水池里，又猶豫著開口。
"晚晚，我跟你說句心里話。"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家的公證這事，不是只有一次。"
我洗碗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大嫂咬著嘴唇，眼睛往門口瞟了一下。
"我嫁進來五年了。每年都會被叫去補簽一次。每次都有新條款。你今天簽的那些，只是開始。"
她說完這句話，門外傳來林浩媽**喊聲。
"老大家的！菜涼了！趕緊去熱一下！"
大嫂的臉色變了，一句"我來了"脫口而出，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只留我一個人站在水池邊。
水流從我發紅的手背上淌過。
每年一次。
新條款。
只是開始。
宴席過半的時候，又有一對新人被領進了院子。
是林家遠房堂弟帶著剛訂婚的未婚妻來認親。
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圓臉短發，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不知道內情，興高采烈地挨桌敬茶。
我認出她了。
就是那天在公證處走廊里和我對視過一秒的短發女人。
她也看到了我。酒窩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笑容，低頭去給下一桌倒茶。
我不知道她過了幾關，簽了什么。但她的手還在，說明她至少活過了前三關。
林浩媽媽對著新來的女孩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帶著審視的笑。
"這就是小松的對象？模樣還行。"
她轉頭看我，語氣里帶著炫耀。
"晚晚，去給小松媳婦倒杯水。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你帶帶她。"
我端著水走過去的時候，那個女孩正好背對著人群。
我把杯子遞給她，她接過去，手指碰到我的一瞬間，極輕極快地捏了一下。
我抬頭看她的眼睛。
她的嘴角還掛著笑，眼底卻全是冰。
"謝謝嫂子。"她的聲音很甜，只有最后三個字壓得極低，"周萍。叫我周萍就行。"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林浩就大步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
"晚晚，去給媽把茶續上。還有，把廚房那盤蒸魚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