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在這個地基上面蓋樓。地基要是我的，樓再高，也是從我的地上長出來的。"
方蕊不是特別聽得懂，但她聽明白了一個意思。
"也就是說，他不但偷了你的東西，還反過來說你的東西是垃圾？"
我沒說話，把橘子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她。
"林書瑤，你到底為什么不去告他？"
"我說了，沒有證據。"
"那你就這么算了？讓他們踩著你的東西去上市，去賺幾十個億，你就在這間破出租屋里種花？"
我看著手里的半個橘子。
"方蕊，你相不相信一件事。"
"什么？"
"有些東西，偷走了不等于就能用。"
方蕊皺起眉頭："什么意思？"
我把橘子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
"沒什么意思，我隨便說說。"
方蕊走后，我一個人坐到了天黑。
傍晚的時候，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發信人的備注名是"周海"。
內容只有一行字：嫂子，我被調離核心測試組了。宋總說我資歷不夠。
我看了幾秒鐘，沒有回復，把手機放回了茶幾上。
然后我去陽臺，拿起銅水壺，給那株新來的鐵線蕨澆了水。
鐵線蕨的葉子已經完全舒展開了，比剛來的時候精神了很多。
我伸手撥了撥它纖細的莖葉，嘴角動了一下。
五月第二個周末，我去超市買土和花肥。
推著購物車經過生活用品區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不想遇到的人。
陳默的媽，和宋清韻。
兩個人站在香薰蠟燭的貨架前面挑東西，婆婆舉著一支蠟燭湊在鼻子前聞，宋清韻在旁邊笑著給她推薦。
畫面和諧得像一對真正的婆媳。
我轉身想走，購物車的輪子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響。
婆婆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書瑤？"
婆婆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就消失了。
宋清韻倒是大方，朝我點了點頭："書瑤姐，好巧。"
超市里人來人往，周圍有好幾個人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婆婆身邊有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姐，是這個小區的鄰居，我認識。她正好奇地看著我們三個人。
"買東西啊？"婆婆的語氣是那種努力顯得正常的客套。
"嗯，買點花土。"
"還種花呢？"婆婆皺了下眉頭，嘟囔了一句，"都什么時候了還有閑心種花。"
宋清韻輕輕拉了拉婆婆的袖子，意思是別說了。
但婆婆在這種場合反而來了勁，她看了宋清韻一眼，又看了看我，忽然提高了聲音，像是要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書瑤啊，我跟你說件高興事。小默和清韻下個月就去國外敲鐘上市了，到時候整個公司都要去慶祝。清韻說了，要在外灘包一整層做慶功宴，請最好的酒，你說多氣派。"
旁邊那個大姐的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我沒說話。
婆婆繼續說："你看看人家清韻，陪著小默打拼了這么多年，現在終于熬出頭了。這才叫旺夫呢。"
那個"旺"字咬得特別重。
潛臺詞是什么，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宋清韻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溫和得體："媽，別說了，書瑤姐聽了不舒服。"
她叫婆婆"媽"。
叫得自然，叫得順口，像已經叫了很多年。
也許確實已經叫了很多年，只是以前背著我而已。
旁邊的大姐終于沒忍住，湊過來問婆婆："陳阿姨，這位是小默的新對象啊？長得真精神。"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對，這是清韻，海外名校畢業的，現在是辰芯科技的總裁。"
大姐上下打量了宋清韻一眼，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意思一目了然。
人家才貌雙全事業有成，難怪陳默換人了。
"書瑤，"大姐拍了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像是在給我忠告，"你年紀也不大，重新找一個唄。別整天悶在家里種那些花了，花又不能當飯吃。"
我看著這個大姐善意的臉。
她不知道這些話有多**，或者她知道，但她覺得這就是事實。
"謝謝您。"
我推著購物車走了。
身后傳來婆婆和大姐聊天的聲音，夾雜著宋清韻適時的謙虛和得體的笑。
我把花土和花肥放進購物車，去收銀臺結了賬，走出超市。
停車場的角落里，我在自己那輛舊電動車前站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方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