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
"你們覺得是你們在施舍我。"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邊，拿起那把舊銅色的澆花水壺，不緊不慢地往君子蘭的盆土里澆了一圈水。
"可我從來就沒要過你們任何東西。"
我放下水壺，拿起桌上的筆。
陳默和宋清韻同時微微前傾了身體。
我在離婚協議的簽字欄里，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書瑤。三個字，端端正正。
"簽好了，"我把協議推回去，"兩百萬打到我卡上就行。"
"水壺我帶走，別的都留給你們。"
我抱起那把銅水壺，走向門口。
身后傳來宋清韻壓低的聲音："就這樣？"
她大概沒想到會這么順利。
我沒回頭。
"就這樣。"
門在身后關上。
我聽見屋里傳來陳默長出一口氣的聲音，然后是宋清韻說了一句什么，兩個人笑了。
笑得很輕松。
像終于甩掉了一個累贅。
我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水壺。
壺身上沾著一點泥，是今早換盆時蹭上去的。
我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按了電梯。
方蕊是在我搬進出租屋的第二天來的。
她拎著兩袋水果，一腳踹開我沒關嚴的門，往那張二手沙發上一坐，先罵了五分鐘。
罵的內容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陳默不是人。
"林書瑤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她把一個蘋果朝我扔過來，我接住了，"兩百萬？兩百萬你就簽了？你知不知道辰芯科技現在值多少錢？"
"知道，十幾個億。"
"你知道你還簽！"
"方蕊，我跟他之間本來就沒什么財產**。公司是他的名字，股份也沒有我的份。我當初就是給了他一個文件夾，又沒有留憑證。"
"什么文件夾？"
"一份設計方案。我以前瞎搗鼓寫的，他說創業用得上，我就拷給他了。"
方蕊瞪著我："你寫的設計方案？你一個種花的？"
"大學時候學過一點計算機，后來沒用上。"
我說得輕描淡寫。
方蕊將信將疑地看著我，最終把注意力轉回了罵人這件事上。
"行，就算文件夾的事說不清。那這個房子呢？你跟陳默結婚七年，房子寫的誰的名字？"
"他的。首付是**出的，月供是他還的。跟我沒關系。"
"車呢？"
"他的。"
"存款呢？"
"家里的錢都是陳默管。他每個月給我五千塊家用。"
方蕊聽到這里，站了起來，在我那間只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來回走了兩步，最后一巴掌拍在墻上："林書瑤，你這七年到底在干什么？你怎么混成這樣的？"
我想了想："種花。"
方蕊差點被我氣死。
她走之前，幫我把陽臺上的花盆重新排列了一下。這間出租屋的陽臺很小，只夠放六盆花。我把最重要的幾盆從原來那個家里搬過來了，其余的留在了那邊。
"你那些花怎么辦？你養了七年的花園，幾十盆花，說不要就不要了？"
"留給陳默了。他大概也不會澆。"
"那不就死了嗎？"
"花死了可以重新種。"
方蕊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我蹲在陽臺上給君子蘭松土，突然說了一句："書瑤，你是不是心里其實特別難受，只是不想說？"
我沒抬頭，用小鏟子把根部周圍的土撥松了一些。
"方蕊，我沒事。"
"真的。"
她走了。
下午三點，有人敲門。
我以為是方蕊忘了東西折回來。打開門，是一個穿快遞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一個紙箱，里面是一株包裹嚴實的鐵線蕨。
"林女士，您的快遞。"
他的態度和普通快遞員不太一樣。沒有把東西往門口一放就走，而是雙手遞過來，還微微低了低頭。
"請您過目。"
我接過箱子，看了一眼里面附著的小卡片。
沒有署名，只寫了一句話：注意溫度，別低于十五度。
我點了點頭："謝謝。"
快遞員轉身下樓，腳步很輕。
他走后，我把鐵線蕨放到了陽臺最里面的位置，那里光照柔和，正適合。
那張小卡片被我夾進了一本舊書里。
接下來的三天，沒有人來找我。
陳默沒有打過電話，婆婆沒有出現，宋清韻更不可能。
我像一個被這個世界忘記了的人，在出租屋里安安靜靜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