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霜------------------------------------------，很冷。，閉著眼。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像擂鼓。也能聽見丹田里那團黑霧旋轉的聲音，像風穿過狹窄的縫隙，發出尖銳的嘯鳴。。，丹田那團黑霧已經膨脹到極限。他能感覺到那些罪孽在嘶吼，在掙扎，想從他身體里沖出去。那是三條人命積累六十年的惡，是貪婪，是**，是道貌岸然下的齷齪。“壓不住就煉化，”獄老魔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很平靜，“《萬罪噬靈訣》的精髓，就是把別人的罪，變成自己的力。你能吞多少，就能煉多少。怎么煉？”夜宸咬著牙問。他全身都在疼，像有千萬根針在扎。“用你的意志，”獄老魔說，“想象你是一尊熔爐，把這些罪孽扔進去，燒，煉，提純。留下精華，去掉渣滓。”，閉上眼。。，爐身漆黑，爐火猩紅。他把丹田里那團黑霧一點點撕開，扔進爐火里。黑霧在火中翻滾，扭曲，發出凄厲的慘叫。：“老夫修行六十年，殺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算什么東西，也配煉我？！”。他繼續燒。，從霧氣變成液體，濃稠，粘膩，像燒開的瀝青。雜質被煉出，化作黑煙從七竅散出。剩下的精華在爐中旋轉，越來越小，越來越亮。，凝成一顆黑色的珠子。
只有米粒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它靜靜地懸浮在丹田中央，和那顆黑珠子一上一下，遙相呼應。
“成了。”獄老魔說，“這就是‘罪丹’。每吞夠一定罪孽，就能凝一顆。你現在有一顆，算是微塵境**。等凝出三顆，就能沖擊掠霜境。”
夜宸睜開眼，長長吐出口氣。
那口氣是黑色的，帶著腥臭味，噴在樹洞壁上，腐蝕出一個小坑。他低頭看手，手上那些傷口已經愈合了，只留下淡紅色的疤。胸口也不疼了，斷掉的肋骨接上了，雖然還有點酸，但無大礙。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渾身充滿了力量。不是那種虛浮的力量，是實實在在的，從骨頭里透出來的力。他握了握拳，骨節噼啪作響。
“現在什么時辰？”他問。
“寅時三刻，”獄老魔說，“天快亮了。你最好在青陽宗大隊人馬趕到之前離開黑風林。這林子不簡單，我能感覺到，深處有東西。”
“什么東西？”
“不知道，”獄老魔頓了頓，“但很危險。以你現在的實力，進去就是送死。”
夜宸點點頭，鉆出樹洞。
天邊泛起魚肚白，雪停了，風也小了。林子里很靜，靜得詭異。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沒有。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林子深處走去。
獄老魔說不能進，可他沒得選。回頭是青陽宗的追兵，往前是未知的危險。兩害相權，他寧愿選未知。
因為未知，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林子越來越密。樹冠遮天蔽日，光線透不進來，明明是白天，卻暗得像黃昏。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嗤噗嗤的響聲。
“小心。”獄老魔忽然提醒。
夜宸停下腳步。
前方十丈外，有團黑影。很模糊，在樹影里蠕動。他瞇起眼睛，仔細看。
是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個人。現在只能勉強看出人形，身體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樣趴在地上。皮膚是青黑色的，長滿了膿包，有些膿包破了，流出黃綠色的膿液。
那東西抬起頭，看向夜宸。
臉已經爛了一半，露出森白的骨頭。眼眶空洞洞的，沒有眼睛，只有兩團綠火在燃燒。
“尸妖，”獄老魔說，“人死后怨氣不散，又被陰氣侵蝕，變成的鬼東西。實力不強，但有毒，被抓傷會很麻煩。”
夜宸沒動。他在等。
尸妖動了。它四肢并用，速度快得驚人，眨眼就沖到夜宸面前，張開嘴，噴出一口黑氣。
腥臭撲鼻。
夜宸側身躲過，黑氣擦著他肩膀飛過，打在后面的樹干上。樹干立刻腐蝕出一個大洞，滋滋作響。
他皺眉。這毒比他想象的厲害。
尸妖一撲不中，轉身又撲。這次夜宸沒躲，他迎上去，一拳轟在尸妖胸口。
“砰！”
拳頭像打在爛泥上，陷進去半尺。尸妖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撞在樹上。可它立刻又爬起來，胸口那個拳印在蠕動，在愈合。
“沒用，”獄老魔說，“尸妖沒有要害，除非把它打碎，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吞了它的怨氣。”獄老魔說，“尸妖的核心就是那股怨氣，你把它吞了，它就散了。”
夜宸看著再次撲來的尸妖，張開嘴，深深吸了一口氣。
運轉《萬罪噬靈訣》。
“呼——”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嘴里傳出。尸妖身上的黑氣被扯出來，絲絲縷縷，鉆進他嘴里。很苦，很腥，像在喝餿了的泔水。
尸妖的動作慢了下來。它身上的膿包一個個干癟，皮膚從青黑色變成灰白色。最后，它倒在地上，化成一灘黑水，滲進土里。
夜宸吞下最后一口怨氣，打了個嗝。
丹田里，那顆罪丹旁邊，又多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珠。兩顆珠子并排懸浮，緩緩旋轉。
“第二顆，”獄老魔說，“還差一顆，就能沖擊掠霜境了。”
夜宸擦了擦嘴，繼續往前走。
越往深處走，尸妖越多。從最初的一只兩只，到后來的三五成群。夜宸來者不拒，見一只吞一只。等走到林子中心時，他已經吞了十七只尸妖的怨氣。
丹田里，三顆罪丹并排懸浮，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
“可以了，”獄老魔說，“找個地方，準備突破。”
夜宸環顧四周。林子中心有片空地，空地中央是棵枯死的古樹，樹身中空，能容一人藏身。他走過去，鉆進樹洞。
樹洞很窄，很暗，但很安全。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
“掠霜境，顧名思義，是要在體內凝出一層‘霜殼’，”獄老魔開始講解，“這層霜殼不是真霜，是罪孽提純后凝成的保護層。有了它，你的肉身會更堅韌，能扛更毒的法術，也能在極端環境里生存。”
“怎么凝？”
“用你那三顆罪丹，”獄老魔說，“把它們捏碎，讓罪孽精華流遍全身，滲進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這個過程很疼，比你吞罪孽時疼十倍。撐不住，就會爆體而亡。”
夜宸沉默了一會兒。
“開始吧。”他說。
他運轉功法，丹田里那三顆罪丹開始顫動。起初是輕微的顫動，然后越來越劇烈，最后“咔嚓”一聲，同時碎裂。
黑色的精華涌出來，像決堤的洪水，沖進經脈。
疼。
比任何一次都疼。
夜宸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他能感覺到那些精華在體內橫沖直撞，在撕扯他的經脈，在灼燒他的血肉。皮膚表面滲出一層黑色的黏液，腥臭無比。
但他沒停。
他引導著那些精華，一遍遍沖刷身體。從頭頂到腳底，從皮膚到骨髓，每一寸都不放過。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漸消退。
他低頭看手。
手還是那雙手，可皮膚下隱隱有一層黑光流轉，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用力握拳，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像冰裂。
“成了。”獄老魔說，“掠霜境。你現在肉身強度，堪比普通刀劍。尋常外傷，半天就能自愈。”
夜宸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確實不一樣了。身體更輕，更韌，力量也更大。他抬手在樹洞壁上輕輕一按，五指陷進去半寸，像插豆腐。
“還不錯。”他低聲說。
鉆出樹洞，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林子還是那么靜，靜得讓人心慌。
“該出去了，”獄老魔說，“黑風林不能久待。我感覺到，深處那個東西醒了。”
“什么東西？”
“不知道，”獄老魔的聲音難得嚴肅，“但很強，比你強得多。現在的你對上它，十死無生。”
夜宸點點頭，轉身朝林子外走。
可剛走兩步，他停下了。
前方，不知什么時候，站了個人。
是個女子。
很年輕，看起來十八九歲，穿著一身紅衣，紅得像血。她長得很美，眉眼如畫，皮膚白得像雪，唇卻紅得滴血。她就那么站著，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夜宸。
“你是誰？”夜宸問，手按在腰間——雖然那里沒刀。
“我？”女子笑了，笑得很甜，“我叫紅鸞。你呢？”
“夜宸。”
“夜宸……”紅鸞重復了一遍，眼睛彎成月牙，“好聽的名字。你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能讓我嘗嘗嗎？”
夜宸瞳孔一縮。
“什么味道？”
“罪孽的味道，”紅鸞舔了舔嘴唇，那舌頭是鮮紅色的，很長，很細，“很純，很濃，我很久沒聞過這么香的罪孽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夜宸往后退了一步。
“別怕，”紅鸞說，“我只是想嘗嘗。就一口，不會把你吃光的。”
話音落下，她消失了。
下一秒，出現在夜宸面前，張開嘴，朝他脖子咬來。那嘴張得極大，能塞進一個拳頭，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夜宸側身躲過，一拳轟在她腹部。
“砰！”
拳頭像打在鐵板上，震得他手骨發麻。紅鸞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身，輕飄飄落地，毫發無傷。
“力氣不小嘛，”她笑嘻嘻地說，“可惜，破不了我的防。”
她再次撲來，這次更快。夜宸勉強看見一道紅影，脖子一涼，已經被她咬了一口。
不疼，但很冷。
像有塊冰貼在脖子上，寒氣順著傷口往身體里鉆。夜宸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罪孽在流失，被那女子吸走。
“好吃，”紅鸞松開嘴，舔了舔唇邊的血，“真好吃。你還有多少？我都想要。”
夜宸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不再保留，全力運轉《萬罪噬靈訣》。丹田里，那三顆罪丹雖然碎了，但精華還在。他張嘴，對著紅鸞一吸。
“呼——”
紅鸞身上的罪孽被扯出來，是粉紅色的，很淡，很媚，帶著一股甜膩的香味。夜宸吞下去，差點吐出來。
太甜了，甜得發膩。
紅鸞臉色一變：“你也會吞？！”
她后退兩步，眼神從戲謔變成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夜宸說。
他主動出擊，撲向紅鸞。紅鸞尖叫一聲，雙手化作利爪，抓向夜宸面門。夜宸不躲不閃，硬扛一爪，同時一拳轟在她胸口。
“砰！”
這次不一樣了。
掠霜境的肉身，加上全力一拳，紅鸞倒飛出去，撞斷三棵樹才停下。她爬起來，胸口凹陷下去一塊，嘴角滲出血。
“你……”她瞪著夜宸，眼中閃過恐懼。
夜宸不給機會，再次撲上。紅鸞轉身想跑，可夜宸速度更快，一把抓住她的腳踝，用力一拽。
“咔嚓！”
腿骨斷了。
紅鸞慘叫。夜宸把她按在地上，張嘴，對著她額頭一吸。
“不——！”
紅鸞尖叫，拼命掙扎。可她越掙扎，罪孽流失越快。那粉紅色的罪孽從她七竅涌出，鉆進夜宸嘴里。
很甜，很膩，但很補。
夜宸能感覺到，丹田里那層“霜殼”在變厚，在凝實。等他把紅鸞的罪孽吞干凈時，霜殼已經厚了一倍。
紅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她從美艷的女子變成干癟的老嫗，皮膚皺得像樹皮，頭發全白了。
“饒……饒了我……”她哀求。
夜宸看著她，沒說話。
“我……我知道這林子的秘密……”紅鸞掙扎著說，“只要你饒了我，我……我都告訴你……”
“什么秘密？”
“林子深處……有座古墓……”紅鸞喘著氣說，“墓里……有件寶貝……能讓你……變強……”
“什么寶貝？”
“不……不知道……”紅鸞搖頭，“我只知道……很多人進去……都沒出來……但出來的……都變強了……”
夜宸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在她額頭。
“咔嚓。”
紅鸞頭一歪，死了。
夜宸站起來，擦了擦手。他當然不會信這妖女的話，但古墓的事，可能是真的。
“去嗎？”他問獄老魔。
“去，”獄老魔說，“富貴險中求。而且我能感覺到，那古墓里，有我需要的東西。”
“什么東西？”
“一截骨頭。”獄老魔說，“我的骨頭。”
夜宸一愣。
“當年我被打得形神俱滅，尸骨散落各地，”獄老魔的聲音低沉下來，“其中一截指骨，就落在這黑風林。找到它，我能恢復一部分實力，也能想起更多事。”
夜宸點點頭。
“指個方向。”
“往西，”獄老魔說，“三里。”
夜宸轉身，朝西走去。
背后，紅鸞的**迅速腐爛，化成一灘膿水，滲進土里。幾只尸妖從樹后探出頭，看著那灘膿水，又看了看夜宸的背影，默默退了回去。
它們能感覺到，這個人類，比它們更像妖。
西行三里，林子豁然開朗。
前方是片山谷，谷中霧氣彌漫，看不清深處。谷口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擅入者死。
字是紅色的，像用血寫就。
夜宸在碑前停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腳，邁了進去。
霧氣吞沒了他的身影。
山谷深處，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像等了很久，終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