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站在客廳里指揮搬家公司的劉曼妮，用一種"兄弟你保重"的眼神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干活。
"遠遠。"我**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回頭，她手里拎著兩個行李箱，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得讓人想報警。
"東西收好了。"她說，"走吧。"
"去哪？"
"我之前租了個小房子，城東那邊。東西不多，夠住。"
"你什么時候租的？"
"上個月。"
上個月。
我爸還沒分家產的時候。
她就租好了房子。
我當時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但沒來得及多想——因為劉曼妮從客廳走出來了。
"錦華姐。"她靠在門框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腳上穿著我**拖鞋，"東西都收齊了吧？有沒有什么落下的，趁現在拿走。等換了鎖，我可就不方便再給你開門了。"
她笑了一下。
那種笑，就像是一個人終于登上了自己垂涎已久的寶座，恨不得把腳翹到桌子上去。
我胸口像是被人塞了塊燒紅的鐵，嗓子眼堵得死緊。
"你——"
我媽拉了一下我的手。
她看了劉曼妮一眼，點了點頭，"拖鞋穿著舒服吧？那雙我穿了三年了，鞋墊都沒換過。"
劉曼妮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拖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走了。"我媽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
我跟在她身后，回頭看了最后一眼那棟別墅。
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客廳的燈已經換了顏色，劉曼妮喜歡暖**。
門關上了。
新鎖發出"嘀"的一聲。
我鼻子一酸，用力吸了一口氣。
"上車。"我媽已經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出租車七拐八拐，停在了城東一個老舊小區樓下。
五樓，沒電梯，兩室一廳。
墻皮有點發黃，廚房的龍頭擰開會先噴兩秒鐵銹水。
客廳的桌子上擺著一盆綠蘿。
綠蘿長勢還挺好的——顯然已經養了一段時間了。
我把行李箱放下，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我媽在廚房倒騰了一陣，端出兩碗面。
排骨面。
她什么時候買的排骨？
"先吃。"她坐到我對面，拿起筷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媽，你就不能先把事情跟我說清楚？"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到底怎么想的？幾千萬的東西就這么讓給一個外人？我爸那個公司——"
"**那個公司。"她夾起一根面條，吹了吹，"最近半年的流水你看過沒有？"
我愣了一下，"沒有。"
"那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嗎？！房子沒了，公司沒了，存款也——"
"存款在哪個賬戶，你知道嗎？"
我又愣了。
"**一共有幾張卡，你知道嗎？"
"我……"
"公司的實際資產和注冊資本差多少，你知道嗎？"
我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吃了口面，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急什么？先把面吃了。"
我端起碗，悶頭吃面。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走到陽臺上，把門帶上了。
我豎起耳朵，隱約聽到幾個詞——
"嗯……保全手續……都辦好了……對，三個月前就做完了。"
三個月前。
我爸還在化療的時候。
面條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我媽從頭到尾，可能根本就沒有"被氣糊涂"過。
她從陽臺回來的時候，我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看什么？"
"媽。"我咽了口口水，"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笑了一下，把我的空碗收走。
"一個被**辜負了二十年的女人。"
她把碗放進水槽里，打開水龍頭。
鐵銹水噴了兩秒，然后變清。
"不過沒關系。"她的聲音混在水聲里，"債都是要還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倒不是因為床板太硬。
而是因為我忽然發現——我這輩子可能都沒真正認識過我媽。
第三章
接下來的一周，是劉曼妮人生中最風光的七天。
我知道這事，是因為她在朋友圈里，一天發八條。
第一天：別墅全景照，配文"新的開始，感恩生活"。
第二天：坐在我爸書房里，翻著文件，配文"學習經營，不辜負他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