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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菩提不回眸
那晚之后,我開始做離婚準備,也開始留意以前不留意的東西。
比如沈清瀾的手機壁紙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照片,和蘇慕白的一模一樣。
比如她每周三晚上都會加班,回來時身上有淡淡的尤加利葉香味,那不是她常用的味道。
比如她書房的第三層抽屜,永遠鎖著。
周一,蘇慕白來公司了。
他以旅游博主的身份接下了沈氏的全球宣發,名正言順地出入總裁辦公室。
秘書小姑娘悄悄告訴我:
“沈先生,蘇先生說他對總裁室那束花過敏,讓保潔給換了。”
那是我前一晚親手放上去的滿天星。
我培育了半個月,從枝條剪到瓶里,一支一支理得齊齊整整。
我去辦公室,垃圾桶里的花已經被踩爛。
桌面上換了一束尤加利。
蘇慕白正坐在沈清瀾對面的沙發上,蹺著腿翻看雜志,看見我進來,笑得如沐春風:
“知遠哥來啦?我跟清瀾姐說,她有鼻炎,最受不了滿天星的味道。我以前都給她配尤加利。你不知道吧?也是,畢竟你們才結婚三年嘛。”
他明明年紀比我大,卻偏喜歡一口一個哥地叫我,還喜歡裝嫩,尾音總是輕輕地上揚。
這一切簡直惡心透頂,可沈清瀾無動于衷。
她正在簽文件,頭也沒抬:
“小事,別往心里去。”
三年前她給我種了滿院子的滿天星。
她曾說:“知遠喜歡什么花?以后院子里全種那個。”
我說我喜歡滿天星,碎碎的,不起眼,但是一開就是一整片。
這三年里她也從沒說過她對滿天星過敏。
我認真地看著她:
“沈總,你有鼻炎的事,我這個做丈夫的怎么都不知道?”
沈清瀾抬起頭,眼里掠過一絲窘迫:
“是這兩年的新毛病。”
“哦。咖啡也是這兩年過敏的,滿天星也是突然過敏的,是蘇先生不喜歡,所以你就突然都過敏了嗎?”
我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聽見蘇慕白在我背后壓低聲音說:
“清瀾姐,謝謝你呀,這么撒謊**都不生氣。”
“他和你不一樣,他脾氣好,心大。”
心大,脾氣好。
就活該被肆意欺負。
下午,岳母突然打電話來,說晚上要辦家宴。
沈家的家宴向來只會讓我難堪。
岳母把我從茶水間叫出來,讓我換上圍裙:
“藏區出來的窮小子就是不懂規矩,今晚你站著倒酒布菜,給親戚們好好看看沈家女婿的本分。”
我端著酥油茶走進客廳。
茶是我特意按照家鄉的做法熬制的。
岳母抿了一口,皺起眉頭:“一股子膻味。”
她當著滿桌客人的面,將我貶低了一番,把茶倒進垃圾桶。
茶濺在我手背上,燙起一片紅。
沈清瀾的目光在我手背那塊紅痕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低下頭,繼續喝湯。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十六歲那年,藏區有人罵我是土包子。
卓瑪直接把對方的酒桌掀了,紅著眼跟人打了一架,鼻血糊了一臉,卻還回頭朝我燦爛地笑:
“洛桑你怕什么,有我在。”
現在沒有人為我掀桌子。
家宴散了,沈清瀾在車里替我涂抹燙傷藥。
“媽就那脾氣,你多忍忍。關起門來我們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知遠,家里的事,少去爭對錯,多留點情面。”
我笑了。
錯都是我的,情面都是他們的。
那天回家后,我給卓瑪的姐妹德吉打了電話。
“德吉姐,藏區那邊,還要不要診所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