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鎖秘蹤·初探布莊------------------------------------------，藍沁瑤后腳就把那枚銀鎖攥進了手心。，仿佛上面還殘留著母親最后的體溫。“青竹，去取兩件素凈些的布裙來。”她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小姐，您這是要……出去一趟。”藍沁瑤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頭，日頭正好，相府的護院們正躲在廊下打盹，“別問那么多，快去。”，但還是麻利地從箱底翻出兩件半舊的布裙。那是她們剛進相府時穿的衣裳，洗得發白，袖口還磨了毛邊，穿在身上活脫脫兩個小戶人家的姑娘。，藍沁瑤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人沒了綾羅點綴，眉眼間那股清冷反而更突出了，像一支素白的玉簪花，不張揚，卻讓人移不開眼。，換上一根木簪。“好了，走吧。”，從角門溜了出去。守門的婆子正歪在椅子上打呼嚕，嘴角還掛著口水，連她們經過都沒察覺。，藍沁瑤才覺得胸口那塊石頭輕了一些。，比她想的熱鬧多了。，兩旁的商鋪一個挨一個，賣布的、賣線的、賣成衣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里飄著一股染料和漿糊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有一種踏實的人間煙火氣。，是巷口那家“錦繡閣”。，在黑壓壓的商鋪中間鶴立雞群。門楣上的黑漆牌匾金字已經有些斑駁，“錦繡閣”三個字里，“錦”字的偏旁掉了一塊漆，遠看像個“帛”字，但整棟樓的骨架還在，氣派猶存。
藍沁瑤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片刻。
牌匾右下角，有一道淺淺的裂痕。母親留給她的那只銀鎖背面，也有一道差不多的裂痕——不是破損，是刻意的紋路。
她心跳快了一拍。
“小姐，這就是錦繡閣？”青竹湊過來，小聲道，“看著好氣派，不像經營不善的樣子啊。”
藍沁瑤沒答話，抬腳走了進去。
店里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幾分，但被各色布料一襯，反而顯得柔和。貨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赤橙黃綠青藍紫，整整齊齊碼著，像一道道彩虹被壓扁了摞在那里。
幾個伙計正忙著招呼客人。有的扯著布匹給人量尺寸，有的拿著算盤噼里啪啦算賬，還有一個正跟一位穿金戴銀的夫人陪笑，嘴甜得像抹了蜜。
藍沁瑤和青竹走進去，像兩滴水落進了油鍋——沒人搭理。
一個伙計從她們身邊經過，目光掃過她們身上的粗布衣裳，眼神淡淡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連句“隨便看看”都沒說，直接略過去招呼后面的客人了。
青竹有點不高興，正要開口，藍沁瑤拉了她一把。
“不礙事。”她低聲說。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落在柜臺后面。
那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半舊的青色長衫，袖口磨得發亮，鬢角已經白了大半，手指卻修長有力，撥弄算珠的動作沉穩利落，噼里啪啦，像雨打芭蕉。
錦繡閣的掌柜。
藍沁瑤盯著他看了幾息。他眉宇間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精明，但眼底深處，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不是熬夜的疲憊，是那種撐著什么東西撐了很久的疲憊。
她走過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心跳卻像擂鼓。
到了柜臺前，她從袖中摸出那枚銀鎖，“嗒”一聲放在柜面上。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掌柜的，我想打一副和這個一模一樣的銀鎖，不知可行？”
掌柜的抬眼看來。
那是一雙見慣了各色人等的眼睛，溫吞、平和、不帶任何攻擊性。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銀鎖上時，那雙眼睛像被**了一下——瞳孔驟縮，撥算盤的手指猛地頓住，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這些變化只持續了一瞬，快得像錯覺。
他重新低下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銀鎖樣式老舊，怕是不好仿。姑娘若要打新鎖，小店有現成的圖樣，花樣新，做工也細。”
“我就要這個樣式。”藍沁瑤沒有退讓，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我母親留下的東西，丟了怪可惜的，想仿一個留個念想。”
“母親”二字一出口，掌柜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放下算盤，拿起銀鎖，翻來覆去地看。粗糲的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過銀鎖表面，特別是在背面那道蘭花刻痕處，停了很久。
那朵蘭花刻得糙，線條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筆。但掌柜的摸著它的時候，眼神變得很輕很輕，像在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這鎖背面的蘭花刻得糙。”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若是仿，得花些功夫。姑娘明日再來吧，我今日得先琢磨琢磨。”
他把銀鎖推回來，推的時候，指尖在柜臺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一長兩短。
藍沁瑤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接過銀鎖揣好，點點頭：“那就麻煩掌柜了。”
“不麻煩。”掌柜的已經重新拿起了算盤，噼里啪啦地撥了起來，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出了錦繡閣，午后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灑下來，藍沁瑤瞇了瞇眼。
青竹憋了一路，此刻終于忍不住了：“小姐，那個掌柜——”
“是自己人。”藍沁瑤低聲打斷她，腳步不停，“他認得出銀鎖，又讓咱們‘明日再來’，定是有話想單獨說。還有他叩柜臺那三下，一長兩短，是暗號。”
青竹瞪大了眼睛：“暗號？小姐你怎么知道？”
“猜的。”藍沁瑤抿了抿唇，“但八九不離十。”
兩人加快腳步往回走。錦繡巷里人來人往，藍沁瑤總覺得后脖頸涼颼颼的，像被人盯上了。她不動聲色地偏頭往后瞥了一眼——
人群里，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婆子正探頭探腦地跟在后面，見她回頭，慌忙縮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后面，動作太急，差點把攤子撞翻。
藍沁瑤認出了那張臉。
沈姨娘院子里的王婆子。
“被跟了。”她對青竹耳語了一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青竹眉頭一皺：“沈姨**人。
“嗯。”藍沁瑤嘴角勾起一個冷笑。沈姨**反應比她預想的還快——她們從錦繡閣出來才走了不到半條街，人就來了。
這說明什么？說明沈姨娘一直在盯著她們。或者說，一直在盯著“錦繡閣”這三個字。
“青竹，你往東邊跑，引開她。”
“小姐你呢？”
“我往西邊走，繞個圈再回府。”藍沁瑤推了她一把，“快去，別回頭。”
青竹咬了咬牙，拔腿就往東邊跑。跑出去十幾步，還故意回頭喊了一聲：“小姐，等等我——”聲音又尖又亮，恨不得整條街都聽見。
那婆子果然被吸引了，猶豫了一下，貓著腰跟了上去。
藍沁瑤站在原地看著她笨拙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沈姨娘啊沈姨娘，你派這么個蠢貨來盯我，是看不起誰呢？
她轉身走進一條僻靜的小巷，陽光被兩側的高墻切成一條窄窄的光帶，照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里回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藍沁瑤邊走邊想。
掌柜的反應、銀鎖上的蘭花、母親臨終前那句沒說完的話……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錦繡閣。
沈姨娘越緊張，越說明那里藏著秘密。
而這個秘密，母親想告訴她，卻沒來得及。
藍沁瑤攥緊了袖中的銀鎖，指尖被銀鎖的棱角硌得生疼，但她沒松手。
明天，她一定要再去錦繡閣。
不管那里等著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