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笨拙地用勺子舀面條送進嘴里，湯汁沾了半個下巴。
我伸手幫他擦。
"小安，明天我帶你去一趟城里。去看李醫生。"
他沒反應。
但他吃面條的速度快了一點點。
他知道李醫生。
那是城里的專家，每個月帶他去一次，訓練他的發聲。
張凱不知道。
張凱不知道過去半年，每個月我都帶小安去城里做一對一的語言干預訓練。
張凱不知道上個月李醫生跟我說的那句話。
她說："蘇媽媽，小安的發聲器官沒有問題。他已經能模仿口型了。他距離說出第一個詞，可能只差一個合適的契機。"
她說"合適的契機"。
我不知道那個契機什么時候來。
但我知道，當它來的時候，我要讓它發生在最對的地方。
我端起自己那碗面條，坐到餐桌前。
張凱還在陽臺上打電話，笑聲從門縫里傳進來。
我把面條吃完了。
一口沒剩。
第二天我告訴張凱帶小安去城里買康復訓練用的器材。
他沒在意，擺擺手說你去吧，我今天要去店里處理法人變更的后續手續。
他現在巴不得我少管超市的事。
我帶小安坐了兩個小時的車到了市里。
李醫生的診室在康復中心四樓，走廊里有很多帶著孩子的家長，有的在等號，有的在哭。
輪到我們的時候，小安走進診室，自己爬上了那張訓練用的小椅子。
李醫生看了看他最近的評估報告，對我說："上次的家庭訓練作業做了嗎？"
"做了。每天十五分鐘的口型模仿。他能跟著做啊的口型了，嘴唇形狀很標準，就是還沒有聲音出來。"
李醫生點點頭，轉向小安。
她拿出一張卡片，上面畫著一個人。
"小安，看這里。"
小安的目光慢慢移過去。
"這是誰？"
小安沒反應。
李醫生又換了一張，上面畫著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
"這個呢？"
小安的手伸出去，指了指那個女人。
然后他的嘴動了。
沒有聲音。
但口型清清楚楚：媽。媽。
李醫生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一下頭，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診療結束之后李醫生把我叫到走廊。
"蘇媽媽，我跟你實說。小安的發聲功能正在快速恢復。他現在最大的障礙不是生理的，是心理的。他需要一個足夠強烈的情感刺激，讓他想要開口說話。"
"什么樣的刺激？"
"因人而異。有的孩子是害怕失去某樣東西的時候突然開口，有的是特別生氣的時候，有的是特別想保護某個人的時候。小安的案例。"她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