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堂------------------------------------------，然后扶著院墻，一步一步往村東頭挪。，懷里揣著兩個紅薯，腳上套著爹的舊棉鞋改的“大船”。，天還沒亮透。。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規(guī)矩——既然說好了以勞務代束脩，就不能真的兩手空空地來。她要讓陳先生看到，陶家的女兒說話算話。，陶砂已經把他家院子里的雪掃出了一條小路。，比她人還高。她握著掃帚柄，一下一下地往前推，掃帚在她手里不太聽話，總往左邊歪，她就用身體抵著，一點一點地把雪推到墻根底下。掃到院門口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凍得通紅，指甲蓋泛著紫。，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進了灶房。，他端出一碗熱粥?！昂攘嗽賿??！薄?，粥是稠的，上頭漂著幾片咸菜葉子。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氣撲在臉上，把凍僵的鼻頭暖得發(fā)酸?！跋壬乙院竺刻煸鐏戆雮€時辰，幫您掃地、燒水、磨墨。好”或“不好”，只是說：“你爹知道？知道。他說什么？”
“我爹說，”陶砂放下碗，認真地想了想，“‘你自己掂量?！?br>陳先生從鏡片后面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有個笑還沒成形就收回去了。
這就是束脩的全部“談判”。
沒有契約，沒有字據，甚至沒有一句明確的話。
但在場的兩個人都清楚發(fā)生了什么——陶砂用體力換取受教育的**，陳先生用自己的時間和知識換取一個免費的雜役。這種交換在清朝的鄉(xiāng)村私塾里并不鮮見，但通常發(fā)生在男孩身上。
陶砂是方圓十里第一個以“幫工”身份走進私塾的女孩子。
陳先生的私塾其實只有七個學生——這是正月開學后的數字。
最大的叫趙鐵生，十五歲，獵戶之子，已經跟陳先生念了四年。用陳先生的話說，“《三字經》背了四年還沒背全，鐵杵磨成針，你磨成了鐵渣?！?br>趙鐵生聽了也不惱，嘿嘿一笑，繼續(xù)在后排打瞌睡。
最小的是陶砂。
之前最小的那個叫劉栓子，九歲，去年臘月凍了一場大病，家里人不讓他來了。
所以陶砂順理成章地成了全塾最小的學生，也是唯一的女生。
第一天上課，陶砂發(fā)現了一件讓她不安的事情。
陳先生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她的眼睛盯著那些筆畫，腦子里會自動跳出它們的讀音和意思。
“天”——頭頂上那個。“地”——腳底下這個?！叭恕薄阄宜?。這些字她明明不認識，但當陳先生念出來的時候，她就有一種“哦，原來是這個字”的感覺，像是一個丟了鑰匙的人忽然被人提醒“鑰匙在桌上”，然后順著那個方向一看——果然在。
這不是學習。
這是回憶。
她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就像她壓住那些突如其來的“大人話”一樣，用一個七歲孩子不該有的**力，把那些不對勁的東西一層一層地裹起來，裹進心里最深的角落。
她不需要知道為什么。
她只需要學。
陳先生講課的方式跟陶砂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不是那種搖頭晃腦、之乎者也的老學究。他講《三字經》，會停下來問學生“這句話什么意思”，如果沒人答得上來，他就換一種說法，用村里人聽得懂的話再講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