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門口，蘇淼抱著一籃水果站在單元門前。
陸衍舟一把將果籃打翻在地，橘子骨碌碌滾了一地，他指著蘇淼的鼻子罵。
"我說過多少次了，別往我家來。你這種心術不正的學生，惡不惡心？"
蘇淼捂著臉哭，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樓上窗戶探出好幾顆腦袋。趙嬸扯著嗓子喊："陸教授好樣的，就該這么治她。"三樓的老吳點了根煙倚在窗邊直點頭。
我站在陸衍舟身后兩步遠的地方，正要彎腰去撿地上的橘子。
腦子里突然閃過昨晚那個夢。
夢里的陸衍舟跪在蘇淼面前，雙手把我那套陪嫁房的房產證遞過去，說這是他給她的新婚禮物。夢里蘇淼笑著打開一盒藥片，碾碎了，倒進我每晚必喝的紅棗湯里。半年后我躺在殯儀館的冰柜里，他們兩個穿著情侶裝站在我的墳前，十指交扣，商量下一步要怎么把我剩下的九棟樓全部過戶。
我縮回手，直起身。
地上的橘子我沒撿。
陸衍舟轉過頭來，換了張溫柔的臉："念念，沒嚇到你吧？"
我搖頭，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翻出一個存了三年從沒撥過的號碼。
龍哥。**公司的龍哥。
我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那邊傳來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誰？"
"龍哥，我姓程。三年前在匯通路的鋪面見過一面，你可能不記得了。"
"程什么？"
"程念。"
對面沉默了幾秒鐘："程老板的女兒？"
"嗯。我有筆生意想和你談。一套房子，學區地段，七十八平。我想賣給你。"
龍哥那邊好像劃著了一根火柴，吸了口煙才應聲："明天上午，老地方。"
我掛了電話，抬頭看見陸衍舟還在門口數落蘇淼。他的側臉輪廓干凈，下頜線緊繃，那副清高正直的派頭，連我都差點信了。
差點。
昨晚那個夢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夢。
我躺在床上回想了一整夜。
夢里的時間線完完整整，像一部從頭看到尾的電影。第一個月，蘇淼借著送論文資料的名義，每周來家里三次。陸衍舟每次都在我面前擺出厭煩的樣子把她趕走，等我進了廚房，兩個人就在客廳低聲說笑。
第二個月，陸衍舟從我放房產證的抽屜里偷了戶口本。我發現的時候他說拿去辦加油卡，我就信了。
第三個月，蘇淼搬進了我媽留給我的那套陪嫁房。
**個月開始，我每天晚上喝的紅棗湯變了味。
我在夢里看見自己一天天瘦下去，臉色蠟黃，去醫院查不出什么毛病。陸衍舟每天給我端湯的時候還會說"老婆辛苦了"，語氣體貼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六個月，我躺在客廳的地板上，眼睛睜著，沒有呼氣了。
陸衍舟蹲下來探了探我的鼻息，站起來的時候整了整衣領，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淼淼，搞定了。"
我是被自己摔下床的動靜驚醒的。額頭上全是汗，床單被攥出一團褶皺。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陸衍舟已經穿戴整齊，站在浴室鏡子前打他那條藍灰色的領帶。每天出門前他都要打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你臉色不太好。"他從鏡子里看見我，語氣里帶著剛好夠用的關心。
"做了個噩夢。"
"什么夢？"
"記不清了。"
他笑了一下："你就是思慮太重，今天在家好好歇著，我中午回來給你做飯。"
我點頭。
他出門后，我在家里站了十分鐘，然后走進他的書房。
書桌第二個抽屜，左邊，有一層假底。這是夢里告訴我的。我蹲下來摸了半天，指甲扣住了一條縫隙，輕輕一撬，假底翻開來。
里面空的。
什么都沒有。
我松了口氣，又沒松口氣。
空的只能說明現在還沒開始。不代表以后不會。
我把假底原樣蓋回去，蹲在地上想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來，打開衣柜，翻他西裝上衣內側的口袋。
第三件西裝里掉出來一張小票。
某珠寶店，一條鎖骨鏈，三千八百塊。
我沒有收到過任何鎖骨鏈。
我的生日在三月，結婚紀念日在九月?，F在是十一月初，沒有任何值得送禮的節日。
我把小票拍了張照片，又原樣塞了回去。
站在衣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