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參贊戶部度支事”，雖然只是個臨時差遣，卻意味著我有了接觸大安**最核心的財政大權的機會。
消息傳出，朝堂震動。
有人私下議論，說我在殿試對策時，不僅在文章上碾壓眾人，更暗中遞了一份《度支十策》，直指國庫空虛的癥結所在。陛下讀后龍顏大悅，這才破格提拔。
也有人說，這是陛下在培植新勢力。太子謀逆案后，朝中勛貴牽連甚廣，陛下有意提拔寒門，重新洗牌那些世家。
不管真相如何，**之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寒門新貴。
遞帖子求見的人排到了三條街外，幾乎要把我臨時賃下的小院門檻踏平。
我一個都沒見。
我花了兩天時間，把手頭的事務理順，又去戶部調閱了近三年的收支賬冊，然后向陛下遞了一道密折。
沒人知道折子里寫了什么。只知道次日早朝，陛下當著****的面，將戶部尚書罵得狗血淋頭，責令限期整改。而我的“參贊”之權，從“臨時”變成了“常設”。
消息傳出當天，求見的人反而少了。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位新科狀元，不是一只溫順的貓，而是一把已經出鞘的刀。
……
第七天傍晚，我終于離開了官署。
獨自騎馬出了城門，往城外十里的破敗山神廟而去。
暮色四合，廟里透出微弱火光。
我翻身下馬，將韁繩系在枯樹上，推門而入。
破廟里，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定遠侯顧崇山，如今該叫顧崇山本人了。
曾經英姿勃發的侯爺，如今頭發白了半截，神情憔悴，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侯夫人蘇氏靠在他身邊，眼眶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而他們對面，兩個少年正背靠柱子坐著。大的約莫十七八歲，生得劍眉星目，卻滿臉桀驁不馴；小的十五六歲，嘴角帶著一道血痕，眼神兇戾得像頭小狼。
我進門時，四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喲，咱們的狀元公來啦？”長子顧景琰瞇起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冷笑道，“怎么，是來看笑話的？”
次子顧景珩往地上啐了一口：“穿著這身紅皮就人模狗樣了？忘了當年跪在我們家門口討錢的樣子了？”
“住口！”
顧崇山猛地站起身，喝道：“兩個孽畜！還不給我跪下！”
“爹！咱們家落到這步田地，您還給這酸書生——”
“跪下！”
顧崇山抄起一根木柴，劈頭蓋臉打下去。顧景珩被打得一個趔趄，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跪。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顧侯爺?！?br>顧崇山轉過身來。這位曾經統帥十萬兵**大將軍，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視我的目光。
“林……林大人?！彼D難地改口，“當年種種，不過是舉手之勞。大人如今高中狀元，前程似錦，何必……何必沾這趟渾水?！?br>我沒有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接過他手中木柴。
“侯爺?！蔽业穆曇艉茌p，“十年前我跪在您府門前時，您對我說過一句話。”
顧崇山一怔。
“您說：‘這世間最難的不是活得風生水起，而是在爛泥里也能挺直腰桿?！蔽铱粗难劬?，“這句話，我記了十年?！?br>顧崇山喉頭滾動，眼眶驟然泛紅。
“所以今天，我也對您說一句?！蔽覓哌^破廟里狼狽不堪的一家人，一字一頓，“顧家的事，就是我**之的事?！?br>話音剛落，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沓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個尖細的嗓音響起：“喲，這不是咱們定遠侯嗎？怎么屈尊住在這種地方？”
七八個騎**男子在廟外停下，為首的是個錦衣華服的中年文士，三角眼，鷹鉤鼻，一看就是刻薄相。
顧崇山臉色一變：“張縉！”
我認出此人，戶部郎中張縉，當年與顧崇山有過節。如今顧家失勢，他顯然是來落井下石的。
張縉翻身下馬，踱步走進廟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笑容更深了：“林修撰也在？那可真是巧了?！?br>他裝模作樣地拱拱手：“林修撰年輕有為，如今已是陛下面前的紅人，何必跟這些罪人混在一起？傳出去，對大人的前程可不好。”
我淡淡道：“張大人深夜出城，就是為了說這幾句廢話？”
張縉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