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裝二十年，考取功名的那天，對我有救命之恩的侯府被貶了。
我將侯爺和夫人專門為他們購置的宅邸，為他們籌謀，接手兩個小公子的教育。
自此，上京少了兩個紈绔，多了一位首輔和一位威武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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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深，京城煙柳如織。
我騎在高頭大馬上，身穿御賜狀元紅袍，帽插宮花，沿著御街緩緩行過。身后是三百新科進士，兩側百姓如潮水般涌動，擲果盈車，歡呼聲震天。
“看吶，這就是今科狀元！”
“聽說是個寒門子弟，從青州來的，家中無田無產，全靠自己苦讀出來。”
“嘖嘖，這般人物，不知哪家閨秀有福氣嫁了去。”
我端坐馬上，唇角**恰到好處的笑意，向兩側百姓拱手致意。沒人看得出，這紅袍包裹下的身軀，正因束胸勒得太緊而隱隱作痛。
十年了。
從青州到京城，從破廟棲身到金榜題名——這條路我走得比任何人都艱難，也比任何人都謹慎。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狀元公！”
忽然，儀仗前方傳來一陣騷動。我抬眸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定遠侯府門口，金吾衛的兵士已將整座府邸團團圍住。朱漆大門被粗暴地撞開，家丁仆婦們哭喊著被驅趕出來，一箱箱貼著封條的家產被抬出府外。為首的禁軍統領展開一卷明黃圣旨，面無表情地朗聲宣讀——
“定遠侯顧崇山，交通東宮，圖謀不軌，著即革去爵位，貶為庶民，家產充公，欽此！”
人群嘩然。
“定遠侯？不就是前些年仗著軍功在京城橫著走的那位？”
“聽說他家兩個兒子都不是好東西，長子逛青樓，次子打遍京城無敵手，仗的就是這個爹！”
“嘖嘖，這下好了，靠山倒了，看他們還怎么囂張！”
我勒住馬，看著那座曾經門庭若市的侯府，此刻宛如末日景象。
我記得。
我記得十年前那個冬夜，母親病重無錢醫治，我抱著試一試的心跪在侯府門前。那時的定遠侯顧崇山剛從邊關回京述職，聽完我的哭訴，沉默片刻后，讓管家送來了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救了母親一條命。
雖然后來母親還是沒能撐過次年春天，但那一百多天的陪伴，是我這一生最溫暖的記憶。
“狀元公，該起駕了。”身旁的禮部官員低聲提醒。
我正要催馬前行，忽然聽到一個尖利的嗓音從人群中響起——
“喲，這不是林大狀元嗎？”
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胖子擠出人群，滿臉堆笑地攔在馬前。我認出此人，定遠侯的遠房族弟顧崇明，當年在侯府見過一面。那時他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如今卻是一副諂媚至極的嘴臉。
“狀元公，您可還記得小人？當年您在侯府——”
“我記得。”我淡淡打斷他。
顧崇明眼睛一亮，湊得更近：“狀元公好記性！您說這侯府如今敗落了，可咱們這些正經親戚還在啊。狀元公若是有意，小人愿意做東，為您接風洗塵。”
“顧崇明。”
我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本官記得，定遠侯當年資助本官讀書時，你曾當面勸阻，說‘寒門子弟，不過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顧崇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本官還記得，你說‘與其把錢扔給外人，不如拿來讓你去做生意’。”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今侯府落難，你身為族弟，不去幫扶，反倒在這里攀附新貴，敢問顧先生，你方才說的‘正經親戚’，是指自己嗎？”
顧崇明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百姓轟然笑開。
“狀元公說得好！”
“這種小人合該被罵！”
我不再看他一眼，淡淡道：“起駕。”
儀仗繼續前行。顧崇明被晾在原地，在無數譏諷目光中狼狽遁走。
但我心中沒有絲毫快意。
因為我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面。
……
瓊林宴后第三天，我被正式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職，正七品。
按照常例，狀元入翰林是理所當然的，但有意思的是，陛下額外下了一道旨意，命我“參贊戶部度支事”。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翰林院官員向來只負責修書撰史，不涉實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