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墨的語氣忽然輕松了一些，帶上了點笑意。
"每次我畫到半夜，他都會幫我把顏料蓋好，怕干了浪費。"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感謝學校門口文具店的陳叔叔，兩年來他給我的速寫本從來只收***。"
"感謝宿管張阿姨，不管我多晚回宿舍，她都給我留著門。"
"感謝食堂三樓的周師傅，他炒的土豆絲讓我在高壓訓練里找到了家的味道。"
他接連念了好幾個名字，全是學校后勤的人。
每一個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我的身體一點一點往椅背上靠過去。
他不會忘了。
不會的。
我再等等。
"最后，我要感謝所有在這條路上關心過我、幫助過我的人。"
韓子墨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掌聲涌上來。
追光燈照著那個少年挺拔的背影。
我坐在第八排靠過道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沒鼓掌。
兩年。七百多個日夜。
沒有我的名字。
一個字都沒有。
韓子墨捧著獎杯走下舞臺，經過第八排的時候，他的視線似乎往我這個方向掃了一下。
很快。
快到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我自己的錯覺。
然后他的目光就移開了，徑直往前排走。
像經過了一個空座位。
第二章 慶功宴的局外人
頒獎還在繼續。銀獎、銅獎的獲得者一個接一個上臺。
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群蜂在里面撞。
典禮結束，人群往出口涌。
我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員過來提醒清場，才站起身。腿是麻的，膝蓋打了兩下彎才站穩。
劇院外面的休息廳已經變成了慶祝現場。
韓子墨被一群人圍在最中間，手里舉著獎杯，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秦麗和**業站在他兩側，正在跟幾個穿西裝的人談笑。
馬主任也在，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不停地往領導面前湊。
我在人群外邊站了一會兒。
去還是不去。
最后還是走過去了。
不管怎樣，學生拿了獎，我該說一聲恭喜。
這是我當老師最后的體面。
我剛走到人群邊上，秦麗就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收了收。
"哦，蘇老師來了。"
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
**業回了一下頭，沖我點了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蘇老師。"
沒了。
韓子墨正被一個電視臺的記者攔著采訪，背對著我，好像完全沒發現我在。
我張了張嘴。
"恭喜……"
秦麗直接打斷了我。
"蘇老師，子墨這邊還有幾家媒體要采訪。"
"您要不先去旁邊坐坐？或者您有事的話就先忙。"
每個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意思我聽得懂。
這里沒有你的位置。
**業已經轉過身，繼續跟人談笑了。
馬主任從人堆里朝我看了一眼，嘴動了動，沒出聲，最后只是擺了一下手。
那個表情的意思很明顯：你怎么還不走。
我站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圍那些人穿得光鮮亮麗，偶爾有目光掃過來，落在我這件洗過很多遍的襯衫上。
我往旁邊退了兩步，給攝像機和閃光燈讓出了地方。
那個年輕女記者的聲音從人群里傳過來。
"子墨同學，你這次參賽的那幅《渡》，構圖和技法都非常成熟，評委給了極高的評價。能聊聊創作靈感嗎？"
韓子墨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主要還是平時的積累和自己的思考吧。"
"我從小對繪畫就有濃厚的興趣，家里人也很支持，帶我去過很多國際美術館，看了大量原作。"
"當然也請過一些輔導老師進行基礎訓練，但我覺得最核心的東西，還是要靠自己去悟。繪畫這件事，別人教的永遠是外殼，骨頭得自己長出來。"
秦麗馬上接過話。
"這孩子從小就犟，畫起畫來誰說的都不聽，非要自己琢磨出一條路來。"
"我們做父母的也就是給他搭了個平臺，買些好材料，帶他去看看展覽。"
"關鍵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
記者又問。
"學校的老師呢？有沒有哪位老師對你的幫助特別大？"
韓子墨想了想。
"實驗中學的老師們都很好，也很敬業。"
"不管是學習上還是生活上，都給了我很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