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整整兩年，把一個連素描**都畫不明白的男孩，送上了全國青少年美術大賽金獎的領獎臺。頒獎典禮上，他感謝了父母，感謝了校領導，感謝了畫室***，甚至感謝了每天幫他裱畫框的裝裱店老板。唯獨沒有提我的名字。一個月后，他拿著一封意大利佛羅倫薩美術學院的推薦信找到我："蘇老師，幫忙簽個字就行，格式我都填好了。"我看著那張紙，拿起筆，只寫了十個字。他的臉，當場就白了。
第一章 被遺忘的恩師
南京保利大劇院的燈亮了。
我坐在第八排靠過道的位置上，反復摩挲著膝蓋上那條洗了發(fā)白的西褲褲線。
這張票是我中午在劇院門口排了一個半小時隊換來的。秋老虎還沒走，我后背的襯衫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我媽打了兩個電話，問我中午吃不吃飯。
我沒接。
我只想坐得離舞臺近一點，看清楚那個我教了兩年的孩子，站在聚光燈底下的樣子。
全國青少年美術大賽，美術生心里金字塔尖上的那顆明珠。
主持人開始念金獎名單了。
"韓子墨，南京實驗中學，高二年級。"
追光燈落在那個少年身上。
韓子墨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西裝，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茍。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步子穩(wěn)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男孩。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燙了。
整整兩年。七百多個日夜。
從韓子墨高一那年秋天，推開美術教研室的門，跟我說"老師，我想?yún)⒓尤珖悾疫B**都畫不好"開始，每個周末下午，每個寒暑假的早晨，那間不到十五平方的畫室，就成了我們倆的戰(zhàn)場。
用掉的速寫本摞起來比辦公桌還高。洗筆的水桶換了六個，每個都被顏料染成了說不清的灰褐色。
我記得他剛來的時候，畫一只蘋果能把明暗交界線畫到赤道上去。
是我一遍一遍握著他的手腕，教他怎么控制筆觸的輕重，怎么用炭筆鋪大色調，怎么在畫面里找到呼吸感。
后來是色彩構成，再后來是綜合材料創(chuàng)作。最難的瓶頸，是他在油畫的肌理處理上卡了整整四個月。
那段時間，我把自己讀研期間所有的創(chuàng)作筆記都從家里翻了出來。那些牛皮紙封面的本子打開，全是我當年一筆一筆記下的調色心得和構圖分析。
我一頁一頁重新研讀，再把那些抽象的創(chuàng)作理念，拆解成一個高中生能聽懂的話，一句一句講給他。
我女兒陶陶那時候才三歲，正是最纏人的年紀。我媽腰椎間盤突出犯了，在家躺了兩個月。
可我還是雷打不動，每周拿出二十個小時撲在韓子墨身上。
全是義務的。學校給的競賽輔導補貼，一個月兩千五。在南京，夠買幾管進口顏料。我自掏腰包貼進去多少，我自己都不想算了。
韓子墨的父母，**業(yè)和秦麗，是南京本地做房地產(chǎn)的。秦麗名下還有兩家畫廊。他們提過好幾次，要給一筆輔導費，數(shù)目大到我不敢接。
我拒了。
我說，能親手帶出一個真正有天賦的孩子，比什么都值。
而現(xiàn)在他就站在舞臺正中央。
金色的獎杯被遞到他手里。
主持人笑著把話筒送到他嘴邊。
"子墨同學，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此刻的感受吧。"
韓子墨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臺下。
我在座位上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伸手捋了捋襯衫的領口。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父母。"
韓子墨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穩(wěn)得不像一個高中生。
"沒有他們的全力支持和栽培，我不可能有今天。"
第一排正中間，秦麗和**業(yè)同時鼓起了掌。秦麗從手包里抽出一張紙巾，按了按眼角，動作優(yōu)雅得像排練過。
"其次，我要感謝南京實驗中學的各位校領導。"
"特別是馬主任，他為我們美術特長生爭取了最好的畫室條件和展覽機會，多次幫我特批材料經(jīng)費。"
第二排的馬主任笑得滿臉褶子，沖臺上連連點頭，轉頭跟身邊的教育局領導低聲說了句什么。
"我還要感謝我的班主任趙老師，以及美術組的全體老師們。"
他在這里停了一下。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來了，該到了。
"我還要感謝我們畫室的***劉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