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在了袖口里子縫著的那枚小小銀扣上。

銀扣未黑，只在酒液落處浮出一層淺淡的藥漬，顏色青里透灰。

非封喉之毒，乃寒癥藥引。

溫歲寧心下一沉，面上卻半分不露。

她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心底冷笑著又添了一筆賬。

果然，這王府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深些。

下毒的人不取她性命，倒是想叫她慢慢病著，病得不明不白，再借王爺的名頭一筆帶過。

好算計。

是哪一房的手筆？

王府里頭，能伸手到合巹酒上的，可沒幾個。

她正盤算著，卻見對面那人也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巡策抬手，指腹粗糲，替她擦去唇角一滴殘酒。

那指尖觸到她唇瓣的一瞬便頓住了。

旋即若無其事地收回去，像方才那一下不過是錯覺。

溫歲寧垂睫，將這一頓盡數看在眼里。

偶有溫存，卻不知自覺。

她心里暗暗笑了一下。這位九王爺，外頭傳得兇神惡煞，原來也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倒像是她娘家后院那只半大的猞猁，兇是真兇，可見了人喂的肉脯，爪子也會縮一縮。

借著幾分酒意，她身子又往他肩頭軟軟地靠了靠，嗓音糯得像浸了蜜的糖糕：

“古人云，嫁得良人，從一而終。”

“……妾身既入了王府的門，便是王爺的人了，往后風里雨里，阿寧都跟著王爺。”

巡策的眉心不可遏制地動了一下，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多停駐了一瞬。

他沒說話，只松開她，推動輪椅后退幾尺，木輪壓過地磚，沉沉地響。

溫歲寧被他放開，身子微微一晃，卻穩穩地坐回床沿。

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上，一副乖巧的模樣。

她偷偷抬眼，卻見那男人側著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喉結動了一下。

倒像是被她那句話噎住了。

她心里頭那點小得意還沒散，怎奈下一瞬便變了天。

巡策忽然探身，手臂一伸。

以一種與他殘疾之身全然不符的強大力道，將她從床沿輕輕松松地拽起。

溫歲寧驚呼一聲，整個人已騰空。

旋即被他一個側身按進身后那張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里。

帳簾劇烈晃動，金制的簾鉤撞在紫檀木的床柱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溫歲寧仰面躺著，散落的青絲鋪了滿枕。

一雙杏眼盛著驚惶與水光，胸口急促地起伏。

她心頭砰砰直跳……這哪里像個傷了腿的人？

這分明是練家子，且是頂尖的那種。

王府里頭的水，比她想的，還要再深三分。

巡策單手撐在她身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燭火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滅不定。

“本王的王妃，”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嗯，膽子倒是不小。”

溫歲寧攥緊了身下的錦被，聲音又甜又媚：

“王爺……饒了妾身吧。”

巡策另一手扣住她小巧的下頜，俯身壓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王妃。”

他低聲道。

“夫妻之間該做什么，你懂嗎？”

溫歲寧乖乖地搖頭，長長的睫毛顫抖不停。

他的指腹在她光滑的下頜皮膚上緩緩碾過，帶著一種玩味又**的意味，語調卻平淡無波：

“可惜，本王這副身子，給不了你想要的。”

“往后這漫漫長夜……委屈王妃了。”

溫歲寧立刻又搖了搖頭，急切地辯解：

“能陪在王爺身邊，阿寧就不委屈。”

“王爺千萬別因此傷懷，在阿寧心里，王爺……是天底下頂好的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