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條羊絨毯，姐姐已經(jīng)不在身邊。
聲音從二樓傳來——
“傅衍之，你夠了?！?br>是姐姐的聲音，壓抑的，顫抖的，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在保持平靜。
盛晚寧掀開毯子坐起來，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上樓梯。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她的腳步被完全吸收，沒有人察覺她的靠近。
書房的門虛掩著，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盛晚寧站在門外的陰影里，透過那道縫隙看到了里面的場景。
傅衍之坐在書桌后面，西裝革履，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盛晚棠站在他對面，隔著那張紅木書桌，隔著四年的婚姻，隔著一道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只是通知你，明天董事會的形象很重要，不要給我丟臉?！?br>傅衍之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像在下達(dá)一道商業(yè)指令。
盛晚棠的肩膀微微顫抖：“傅衍之，你一年回來三次，每次都是因?yàn)樾枰遗浜涎輵颉Ｎ沂悄愕钠拮?，不是你的道具?！?br>“有什么區(qū)別嗎？”
盛晚寧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結(jié)了。
她看到姐姐的身體晃了一下，像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
傅衍之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盛晚棠面前。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盛晚棠，你嫁給我的時候就應(yīng)該知道，我們的婚姻本質(zhì)就是一場交易。盛家給我平臺，我給盛家資源?，F(xiàn)在我們合作得很好，沒必要把這些溫情脈脈的東西混進(jìn)來，自欺欺人?！?br>“溫情……在你眼里是自欺欺人？”
盛晚棠的聲音在發(fā)抖。
“不然呢？”傅衍之低頭看她，嘴角甚至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不會真的愛上我了吧？”
死一般的寂靜。
盛晚寧的指甲陷進(jìn)掌心，幾乎掐出血來。
她看到姐姐低著頭，肩膀抖得厲害，但就是不說話，不給任何反應(yīng)。
傅衍之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應(yīng)，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明天下午兩點(diǎn)，我會派車來接你?！?br>說完，他擦過盛晚棠的肩膀，朝門口走來。
盛晚寧迅速閃進(jìn)旁邊的陰影里，看著他大步流星走下樓梯，片刻后，大門開合的聲音傳來。
他走了。
從進(jìn)來到離開，不到半個小時。
盛晚寧快步走進(jìn)書房。姐姐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那里，背對著門口，單薄的睡衣勾勒出她過于纖細(xì)的輪廓。她瘦了很多，比上次見面時至少瘦了十斤。
“姐……”
盛晚寧輕輕喊了一聲。
盛晚棠轉(zhuǎn)過頭來。
臉上沒有眼淚，眼眶卻紅得像要滴血。
“寧寧，他說得對?！彼读顺蹲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本來就是一場交易。是我自己越界了?！?br>“你越什么界？愛上自己的丈夫算越界？”盛晚寧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字一句地說，“姐，是他不配。”
盛晚棠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讓盛晚寧心碎的東西。
“寧寧，我是不是很蠢？”
“不是。”
“我竟然真的以為，只要我足夠好，足夠乖，足夠懂事，他就會有一天回過頭來看看我?！笔⑼硖牡拖骂^，聲音越來越輕，“四年了，我等了他四年。結(jié)果在他眼里，我連道具都算不上，就是一件……一件用著還算順手的工具?！?br>“夠了！”
盛晚寧一把抱住她，用力到自己的手臂都在發(fā)抖。
“姐，你聽我說?！彼炎齑劫N近姐姐的耳朵，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堅(jiān)定，“如果有一天你想走，我一定帶你走?！?br>盛晚棠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推開妹妹，看著她的眼睛：“寧寧，你在說什么？”
“字面意思。”盛晚寧握住她的雙肩，“姐，我只問你一句——你想不想離開？”
盛晚棠避開了她的目光。
“不是那么簡單的事……”
“我問的不是那些事?！笔⑼韺幑虉?zhí)地盯著她，“我問的是——拋開盛家，拋開傅家，拋開所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盛晚棠，想不想離開這個人？”
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夜風(fēng)吹動窗簾，月光在地板上明明滅滅。
然后盛晚棠的聲音響起來，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像一座山——
“想。”
盛晚寧松開她的肩膀，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