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直接打斷了林遠還想辯解的話，厲聲喝道：
“行了！都別吵了！”
“這是老人的個人財產，老人有絕對的處置權！”
“這里是住院部重癥區，你們如果繼續在這無理取鬧，影響其他病人休息，我們現在就以尋釁滋事罪把你們帶回所里拘留！”
林遠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
劉欣欣死死咬著牙，恨恨地瞪著我，恨不得用眼神把我撕碎。
“行，林淑華，你有種。”
劉欣欣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湊到我耳邊說：
“你以為你把那死老頭子救活了就沒事了？”
“你們老兩口，總有出院回家的一天?！?br>她一邊說著，眼神一邊死死盯住我掛在輪椅靠背上的那串家門鑰匙。
3
半夜兩點，普通病房里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老林身上的**藥效退了，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球在昏暗的燈光下轉動了一下。
他的嘴角插著管子，只能發出“嗬、嗬”的微弱聲音。
我輕輕握住他那只因為常年干家務而滿是老繭的手。
“老林，你醒了?！?br>老林看著我，眼里露出一絲詢問的目光，那是對兒子林遠的期盼。
我從懷里摸出手機，調出那張五塊二的轉賬截圖，放在了他的眼前。
“老林，這是你養了二十五年的好兒子。”
“你在搶救的時候，他給你轉了五塊二毛錢，讓我拔管?！?br>老林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心率監護儀上的紅線瞬間飆升到了接近一百一。
他的嘴唇劇烈地抖動著，眼角無聲地滑落下一行渾濁的淚水，濕透了醫院粗糙的枕套。
我伸出無名指，溫柔地幫他把眼淚擦干。
“別哭，為這種**哭，不值當?！?br>我轉過身，從隨身攜帶的黑色舊挎包里，掏出了一個已經有些脫線、邊緣磨得發白的黑色本子。
這是我記錄了整整十年的家庭賬本。
我把它平鋪在老林的病床邊，就著微弱的床頭燈，一頁一頁地翻給大病初愈的老伴看。
“2016年，林遠考上大學，非要買一萬二的蘋果三件套，我們連吃了三個月的咸菜。”
“2018年，林遠談戀愛，每個月要三千生活費，你為了省錢，大熱天去給別人做搬運工，中暑送進醫院?！?br>“2021年，林遠結婚，親家開口要二十萬彩禮，一分都不能少，我們把老家的兩間磚瓦房賣了，才湊齊數?！?br>“2023年，劉欣欣生孩子，非要去每個月六萬的月子中心，你把公積金全取出來貼補了他們?！?br>我指著最近的一頁，上面是用紅色圓珠筆畫上的重重一個叉。
“2026年，劉欣欣要買奢侈品包，林遠從我的存折里強行取走一萬塊，那是我們老兩口唯一的現錢存折?！?br>我看著老林，聲音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冰冷得像一塊堅石：
“這么多年，我們在這個兒子身上，一共花了整整一百四十二萬。”
“老林，你看看，這一百四十二萬，最后就換來一句‘長痛不如短痛，拔管吧’?！?br>老林閉上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那只被我握著的手，突然用力捏了捏。
“淑……淑華……”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贊同我的決定。
我從黑包里又拿出一份雪白的A4紙。
文件上方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意定監護公證書（草擬案）》。
“老林，這是我昨晚去公證處辦的?！?br>“只要我們在這上面簽字，以后如果我們任何一個人失能、失智，我們的財產都由對方全權處理，如果都失能了，就委托給專業的信托機構。”
“林遠這個法定繼承人，將拿不到我們的一分錢，也無權對我們的治療做出任何決定。”
我把一盒紅色的印泥遞到老林面前。
老林睜開眼，眼神里曾經有過的那些懦弱、不舍和溺愛在這一刻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的決絕。
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顫抖的右手食指，狠狠按在印泥里，然后在我的指引下，將那枚鮮紅的指印，死死扣在了協議書的簽名欄上。
“好，真好?！?br>我小心翼翼地把公證書收好。
在賬本的最后一頁，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