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桃脆生生應了。
蘇晚照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裴鶴行。
那一眼，看得婆母嘆氣，看得裴鶴行的手握上椅背。
我知道他在怨我。
上一世他怨了我二十四年，把怨氣養成一把刀，最后砍在明珠身上。
這一次，他可以怨。
刀要砍下來，也得先問問我這只手答不答應。
當天夜里，裴鶴行沒回正房。
春桃把湯盞放在桌上，氣得臉都鼓起來。
“郎君去了柴房那邊。一個孤女，半夜說屋里有老鼠，郎君就親自過去了。”
我舀了一勺湯。
“她不是怕老鼠。”
“那她怕什么？”
“怕自己進府第一夜，沒有人知道郎君心疼她。”
春桃罵了一句不成體統，又趕緊捂嘴。
我看向熟睡的明珠。
院外風吹過竹葉，像有人拿細針刮窗紙。
裴鶴行和蘇晚照的第一刀，比上一世早來了。
第二日，婆母身邊的許嬤嬤帶人來了正房。
她一進門便笑。
“老夫人說，蘇姑娘初來，什么都沒有。夫人庫里那匹月白云錦壓箱底也可惜，不如拿出來給蘇姑娘裁兩身衣裳。”
春桃立刻擋在庫房門前。
“那是夫人母親留下的陪嫁。”
許嬤嬤笑意不減。
“夫人嫁進裴家，陪嫁也就是裴家的體面。蘇姑娘穿得太寒酸，外人看見，只會說夫人刻薄。”
我正在給明珠換小衣。
那匹云錦上一世也被拿走了。蘇晚照穿著它去參加花朝宴，人人夸裴鶴行仁義，夸她清雅可憐。后來裴鶴行升遷，滿京城都說，他連恩人孤女都照顧得這般周全，必是厚道人。
我的陪嫁，成了他的名聲。
我把明珠交給奶娘，起身開了庫房。
許嬤嬤以為我服軟，眼角多了些得色。
我指著最外頭一口箱子。
“月白云錦不在那兒。把這箱粗葛搬去給蘇姑娘。”
許嬤嬤臉一沉：“夫人，粗葛是下人做夏衣用的。”
“她昨日親口說有片瓦遮身便夠，不敢挑。你今日就替她挑起云錦了？”
許嬤嬤被堵住，朝身后婆子使眼色。
兩個婆子伸手就要去搬內側箱子。
春桃急得要攔。
我拿起桌上的茶盞，砸在庫房門檻上。
碎瓷濺開，婆子們停了手。
“再往前一步，我便去族學門口問問，裴家是不是窮到要搶兒媳婦的陪嫁養外女。”
許嬤嬤臉色變了。
“夫人這話太重。”
“你也知道重。”我看著她，“回去告訴老夫人，蘇姑娘若缺衣，裴家公中出錢。若公中拿不出，我可以借。借條讓郎君親筆寫。”
門外有人輕咳。
裴鶴行站在院門口，身后跟著蘇晚照。
蘇晚照的眼淚這回落了下來。
“夫人不必為難。晚照穿舊衣也好，父親從前教我，人在低處，不能貪人家的好東西。”
裴鶴行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一匹布而已，你鬧成這樣。”
“一匹布而已。”我點頭，“郎君既不在乎，便從你自己的俸銀里買。”
裴鶴行壓著聲音：“令儀，別讓我難堪。”
“郎君帶外女來我的庫房前要陪嫁時，替我想過難堪嗎？”
院子里幾個灑掃丫頭全低下頭。
蘇晚照咬著唇，轉身跑了。
裴鶴行追出兩步，又停下。
他低聲說：“你從前不是這樣。”
我把庫房鑰匙收進袖里。
“郎君也不是今日才這樣。”
那天之后，府里開始傳話。
說我善妒，說我連一匹布都舍不得，說蘇姑娘是恩人遺孤，進府第一日就被主母羞辱。
春桃氣得要去撕那些人的嘴。
我讓她把說得最兇的三個丫頭記下來。
“夫人要發賣她們？”
“不急。”
我把明珠的小銀鐲放回盒中。
“蛇鉆出來，總要看清它從哪個洞來。”
三日后，裴家設家宴。
婆母說蘇晚照初來，讓親族見一見，免得日后誤會。
我到花廳時，蘇晚照已經坐在婆母身旁。她換了一身淺青衣裙，不是我的云錦，卻是府里繡娘趕出來的新料。袖口繡著蘭草，針腳細密，比我這個主母的家常衣還精致。
族中三嬸先開口。
“這就是晚照吧。看著真清凈，怪不得鶴行惦記舊恩。”
蘇晚照起身行禮。
“三夫人折煞我了。若非裴大人念著先父，我如今怕是連口熱粥都喝不上。”
三嬸轉向我。
“令儀，你也該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