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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
「紀小姐,您今天不能出門,許先生交代過,復(fù)診改成家庭會診。」
門鎖響了一聲。
我握住門把,屏幕上彈出一行字。
臨時安全模式已開啟
我看著那行字,胸腔里憋了一夜的氣,終于頂?shù)胶韲怠?br>
「開門。」
管家站在門外,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許先生也是為**。您昨晚情緒過激,阮小姐被嚇到發(fā)作,半夜叫了醫(yī)生。」
我說:「她發(fā)作,所以鎖我?」
管家頓了頓。
「紀小姐,您這樣說,許先生會傷心。」
門外響起銀鈴聲。
阮恬來了。
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
「眠眠姐,你別怪許照,是我不好。我昨晚夢見車禍,哭著喊他,他才一夜沒睡。」
我靠在門上,指尖按著密碼屏。
主賬戶被改,我的指紋失效。
這套系統(tǒng)曾經(jīng)是我做的,可現(xiàn)在它擋著我。
像許照。
阮恬又說:「你要是想出去,我可以替你求求他。可是醫(yī)生說你容易把幻想當記憶,萬一路上出事怎么辦?」
我問:「哪個醫(yī)生?」
阮恬輕聲說:「方醫(yī)生啊,他這兩年一直負責你的認知評估。你忘了嗎?他也說過,你醒來后會出現(xiàn)攻擊性。」
我記得這個名字。
我在療養(yǎng)院醒來時,方醫(yī)生總讓我看一張張照片。
許照的照片,老宅的照片,我車禍前的工作室照片。
唯獨阮恬的照片,每次出現(xiàn)都很短。
短到我來不及看清,她的臉就被抽走。
門外傳來許照的聲音。
「眠眠,把門打開。」
我笑了。
「門是你鎖的。」
許照沉默幾秒。
「安全模式是系統(tǒng)自動觸發(fā)。你昨晚試圖深夜外出,又情緒不穩(wěn)。」
我說:「我只是想去醫(yī)院查急救記錄。」
門外一下安靜。
阮恬細細吸氣。
「許照,你看,她又開始了。」
許照聲音沉下來。
「紀眠,你現(xiàn)在連我都不信了?」
我說:「你給過我能信的東西嗎?」
「我等了你兩年。」
他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你醒來的第一天,我推掉會議陪你吃飯。你記起我那晚,我高興到整夜沒睡。你現(xiàn)在為了一個誤會,把我當成什么?」
我手指貼在門板上。
門板很冷。
他的話聽起來也很真。
可真心若要靠回憶證明,眼前的偏袒就成了新的證據(jù)。
阮恬小聲勸。
「眠眠姐,許照真的很愛你。你房間里的裙子首飾,他每個月都讓人保養(yǎng)。你的生日,他每年都自己過,蛋糕只買你喜歡的栗子味。」
我閉了閉眼。
「那蛋糕誰吃?」
阮恬一怔。
許照替她答了。
「恬恬胃口小,只吃一點。」
我忽然笑出了聲。
「我的生日,她陪你吹蠟燭?」
許照的語氣有些煩躁。
「你昏迷著,我總不能對著空房間說話。恬恬只是陪我熬過那段時間。」
阮恬立刻接上。
「眠眠姐,你要是介意,以后我不陪他了。反正你回來了,我這個臨時替身也該退場。」
替身兩個字,她咬得很輕。
輕到像故意把刀遞到我手里。
許照果然急了。
「你不是替身。」
我站在門內(nèi),聽著這四個字落地。
過了很久,我才問:「那她是什么?」
門外傳來衣料摩擦聲。
也許許照回頭看了阮恬。
也許阮恬正在哭。
我看不見。
只聽見許照低聲說:「她是我虧欠的人。」
我點了點頭。
「那我呢?」
許照說:「你是我要娶的人。」
這話放在從前,足夠讓我心軟。
可隔著一扇被他鎖住的門,聽起來實在諷刺。
「許照,要娶我的人,會把我鎖在客房?」
「我是保護你。」
「保護我,還是保護她?」
這次,許照沒有立刻回答。
阮恬忽然哭出聲。
「眠眠姐,你別逼他了。他夾在我們中間已經(jīng)很難了。你有名分,有回憶,有這棟房子所有人的承認,我只有這兩年。」
她停了停,聲音哽咽。
「我只有他崩潰時抱住我的那些夜晚。」
我抓著門把的手猛地收緊。
許照厲聲道:「恬恬,別說了。」
阮恬像被嚇到,銀鈴急促響了兩下。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只是太怕了,怕眠眠姐回來,你就把我丟掉。」
許照聲音立刻軟了。
「沒人丟你。」
我聽著,胃里一陣翻涌。
許照又對我說:「眠眠,方醫(yī)生馬上到。你配合評估,只要他說你穩(wěn)定,我就**安全模式。」
我問:「如果他說我不穩(wěn)定呢?」
門外的管家低聲插了一句。
「那就按許先生的意思,先送回療養(yǎng)院休養(yǎng)一段時間。」
我抬起頭。
原來復(fù)診是假。
把我送回去,才是真。
我說:「許照,你要把我關(guān)回去?」
他聲音發(fā)緊。
「別用這種詞。那是治療。」
阮恬輕聲說:「眠眠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真的需要醫(yī)生。你昨晚看我的眼神,很嚇人。」
我忽然想起車禍前那晚。
手機震動,許照沒接。
我開車去找他。
定位停在城北舊舞房。
雨很大。
門口掛著一串銀鈴。
那串銀鈴在風里響。
我推門進去,看見阮恬坐在地上,許照跪在她面前,替她揉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