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定。”
“好，三天后，會有人來接你。你只需要帶一套換洗衣物，其他什么都不用帶。”
掛了電話，我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京城的秋天，和我八年前離開時一樣，蕭瑟、冷清，沒有一絲溫度。
三天。
我還有三天時間。
這三天，我想做一件事。
我想再給這個家一次機會。
也是給我自己一次機會。
我想知道，在最后的時刻，他們會不會想起我，會不會挽留我。
哪怕只是一句“薇薇，留下來”。
我回到家，發現所有人都在沈念安的房間。沈念安躺在病床上，臉色比昨天更白了，床頭擺滿了各種營養品和水果。大哥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二哥在給她讀她喜歡的小說，三哥在調試加濕器，確保房間里的濕度剛剛好。
媽媽端著剛熬好的燕窩走進來，看到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薇薇，你回來了？配型怎么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我想吃元宵。”
“什么？”媽媽沒反應過來。
“我說，我想吃元宵。”我重復了一遍，“不是那種速凍的，是自己包的那種，黑芝麻餡的，要現磨的黑芝麻，現和的糯米面，一個一個手工包出來的。”
“陸薇，你是不是有病？”二哥放下書，皺眉看著我，“安安病成這樣，你還有心思吃什么元宵？”
“我就想吃。”我看著他們，“就當是……提前給我過生日。”
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初七。
還有五天。
但我知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生日不是還有好幾天嗎？”三哥看了我一眼，“到時候再說，現在都忙著安安的事呢。”
“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我說，“我就想今天吃。”
“行了行了，別鬧了。”大哥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沈念安，頭也不回地說，“讓陳叔去給你買一碗，外面又不是沒有賣元宵的。”
“我不要外面買的。”我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要家里自己包的。”
“陸薇！”二哥火了，“你多大的人了，還這么不懂事？安安現在需要人照顧，誰有空給你包什么元宵？”
媽媽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語氣帶著無奈：“薇薇，等安安的病好了，媽媽給你包，你想吃多少媽媽給你包多少，好不好？”
我看著媽**眼睛。
她的眼底有疲憊，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懇求。
她在懇求我懂事。
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懂事”這兩個字，是我這輩子最恨的兩個字。
因為懂事，我要把畫室讓給沈念安。
因為懂事，我要把鋼琴讓給沈念安。
因為懂事，我要容忍所有的不公平，還不能有一句怨言。
因為懂事，我連吃一碗家里人包的元宵都不配。
“好。”我掙開媽**手，笑著說，“我知道了。”
沒有人聽出我笑里的絕望。
我轉身走出沈念安的房間，聽到身后傳來二哥的聲音：“慣的她，出去讀了幾年書，回來脾氣見長了。”
然后是沈念安柔柔弱弱的聲音：“二哥，你別這么說薇薇姐姐，她就是想吃元宵嘛，等我好了，我給她包。”
“還是我們安安懂事。”大哥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懂事。
多諷刺啊。
我回到自己落滿灰塵的房間，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溫暖的家。
而我的家，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我拿起手機，給我唯一的朋友林悅發了一條消息。
“悅悅，我要走了。”
林悅是我大學室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家情況的人。她立刻打電話過來，聲音焦急：“陸薇，你要去哪？你別想不開啊！”
“我沒有想不開。”我笑了，“我加入了一個**的秘密項目，五年不能跟外界聯系，待遇特別好，五年后我就是**功臣了。”
“五年？你瘋了嗎？那是什么項目啊？是不是很危險？”
“不危險。”我騙她，“就是封閉式研究，吃得好住得好，你不用擔心。”
“那你家里人知道嗎？”
“不知道。”我說，“也不用知道。”
林悅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陸薇，你太傻了。”
“我知道。”
“他們不值得你這樣做。”
“我不是為了他們。”我說，“我是為了我自己。”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痕，像一張破碎的臉，靜靜地看著我。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