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第二天就傳到了周銳耳朵里。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銳成皮具的樣品間里查看新一季的手袋樣品。工人遞給他一只酒紅色的鉚釘手袋，皮面光滑，五金件亮得晃眼。
"到底是進口頭層牛皮還是合成的？"周銳問了一句，語氣很隨意。
何嘉站在旁邊，推了一下眼鏡："申報用的是進口頭層。"
"實際呢？"
何嘉的手指在膝蓋上彈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拍："實際用的是國產(chǎn)二層貼膜，成本大概是進口頭層的四分之一。"
周銳拍了拍手袋，滿意地點頭："這才叫做生意。差價就是利潤。瑰珀那幫人又不可能把每一只包都切開看。"
何嘉的嘴動了一下，但只是扶了扶眼鏡，沒出聲。
周銳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錢美華。
"媽。"
"銳子，你表妹那個事搞定了？"
"搞定了。她準(zhǔn)備回老家了。"周銳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屑，"我就說嘛，一個月薪四千五的小質(zhì)檢員，拿什么跟我斗？她連我給她看的那些證據(jù)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那就好。"錢美華的聲音變得輕快，"**說，沈清這事了了之后，你要趕緊把瑰珀那個獨家代工協(xié)議談下來。本來上個季度就該簽了，讓這個事一攪和又拖了。"
"放心。我跟采購部的老張已經(jīng)對好了口徑。"周銳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滿負(fù)荷運轉(zhuǎn)的車間，"這一次，我不要分包，我要獨家。整個亞太區(qū)的瑰珀皮具代工，全部歸銳成。簽約的時候，我要辦一個大酒會，把所有同行、媒體、協(xié)會的人都請來。讓他們看看，銳成皮具是什么級別的企業(yè)。"
"好！有出息！不愧是我兒子！"
"對了媽，"周銳話鋒一轉(zhuǎn)，聲音變得有些冷，"你跟我姨說一聲，讓她管好沈清。就算回了老家也別亂說話。要是她敢到處嚼舌頭壞我名聲，我不介意讓她那個裁縫鋪也開不下去。"
電話掛斷。
何嘉站在樣品間的角落里，看著手里那只酒紅色手袋的內(nèi)襯。
他翻開內(nèi)襯的折角，用指甲刮了一下皮面的斷層。
國產(chǎn)二層貼膜。手感光滑，紋路均勻，和真正的進口頭層牛皮在外觀上幾乎無法區(qū)分。
但指甲刮過之后，斷層處露出了一絲灰白色的纖維底材。
何嘉放下手袋，把手**工裝口袋里。
他沒說話。
南城的七月潮濕得像一塊擰不干的抹布。
沈清被停職的第五天，她母親周慧芳的裁縫鋪出事了。
鋪子開在老城區(qū)的一條巷子里，不過二十來平方米，門臉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手寫招牌："慧芳縫補裁改"。周慧芳在這里做了快二十年，附近的街坊都認(rèn)識她。誰家的褲腳長了、衣領(lǐng)舊了、拉鏈壞了，都找她。
這天早上周慧芳開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門簾被人從外面用膠水粘死了，扯下來半塊布頭。地上丟著幾張**，**上印的是行業(yè)協(xié)會那份黑名單通報的截圖，沈清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有人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賊的媽開的店，你敢進？
周慧芳蹲在門口把**一張一張撿起來，手抖得把最后一張撕成了兩半。
不到中午，房東打來了電話。
"慧芳姐，不是我為難你。但有人跟我打招呼了，說你閨女在外面犯了事，讓我考慮考慮這個鋪面還租不租。我也是小本生意，得罪不起人。你看這個月底能不能搬走？我押金全退給你。"
周慧芳的聲音顫得幾乎聽不清："老李，是誰跟你打的招呼？"
"我不方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