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沒坐。
"你說有事當面說清。"她站在桌前兩米的位置，聲音平穩，"我來了。"
周銳歪了歪頭，表情里帶著一絲被取悅的滿意，像一個棋手看到對手按照預設的路線落子。
"直接吧。"他從桌上那疊文件里抽出三張紙，依次攤開，"第一張，你在六月十二號晚上九點十七分的門禁記錄。你在那個時間點進了品控部的資料室。第二張，資料室的電腦操作日志，同一時間段有人調取了供應商綜合評級表，登錄賬號是你的工號。第三張。"
他用食指點了點第三張紙。
"這是那份被泄露出去的文件原件的打印件。你看看右下角。"
沈清低頭掃了一眼。
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灰色字符，是瑰珀內部文件系統自動生成的打印者標識。標識上的工號和沈清的工號一致。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周銳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在胸前，聲音像在念一份判決書，"你當晚進了資料室，調取了文件，打印了一份。這份打印件后來出現在了至少三家競爭廠商的手里。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沈清看著桌上的三張紙，沉默了五秒。
何嘉在沙發上動了一下。他抬手扶了扶眼鏡，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還是閉上了。
"這些材料你打算交給誰？"沈清問。
"瑰珀的法務部，南城行業協會，還有你們品控部的領導。"周銳的語速不緊不慢，每個字都踩在節拍上，"我已經委托律師整理好了正式的舉證材料包，明天一早快遞到三個地方。你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考慮。"
"考慮什么？"
"主動認了。"周銳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你給瑰珀寫一份檢討書，承認是個人行為，跟我的廠子沒有任何關系。然后辭職，簽一份保密協議。我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如果我不認呢？"
"不認？"周銳的笑容收斂了，露出下面的冷意，"不認的話，我手里這些東西交上去，你覺得誰會信你？你一個月薪四千五的質檢員，沒有**，沒有靠山，連個律師都請不起。你覺得你打得過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窗外傳來車間里機器運轉的嗡鳴，沉悶、持續、不知疲倦。
沈清低頭看了最后一眼桌上的文件。
那份打印件的右下角，工號標識的最后一位，是數字"7"。
真正屬于她的工號，最后一位是"3"。
"7"是她三個月前在文件系統里設置的一個影子賬戶，所有通過這個賬戶打印的文件，都會自動嵌入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追蹤水印。水印記錄每一次被掃描、拍照、轉發的設備信息和時間。
她曾經親手把一份通過這個影子賬戶打印的評級表，放在了品控部資料室的公用打印機出紙口，就在六月十二號晚上九點二十分。
比她的門禁記錄晚三分鐘。
剛好夠她離開，也剛好夠另一個人走進來把文件拿走。
這些事，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你說得對。"沈清轉身往門口走，"我打不過你。"
周銳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了。他重新靠回椅背，用指節輕快地敲了兩下桌面，那種節奏聽上去像是在打一個勝仗。
"明智的選擇。"
沈清拉開門，跨出去一步，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文件我看完了，你留好。"
何嘉站起來走到窗邊，目送那個瘦削的背影穿過廠區的水泥路，消失在鐵柵欄門外。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手指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他沒看見沈清在走出廠門之后，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打開了那個灰色齒輪圖標的軟件。
追蹤水印日志上多了一條新記錄。
記錄顯示：那份文件在十五分鐘前被高清掃描了一次，掃描設備歸屬于銳成皮具三樓的辦公用打印復合機，操作者的登錄賬號是周銳本人。
沈清關掉屏幕，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沈清被停職的消息，在瑰珀南城品控部發酵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一件更大的事炸開了。
行業協會的官方公告號上掛出了一則通報。通報的措辭比瑰珀內部通告更直接、更刺眼：南城皮具行業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