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收到銳成皮具有限公司的正式舉報，就瑰珀品控部前質檢員沈清涉嫌竊取并泄露供應商核心商業機密一事，協會決定即日起將沈清列入行業誠信黑名單。在調查期間，各會員單位不得錄用該人員。
陶薇在手機上刷到這條通報的時候，把咖啡杯直接摔在了辦公桌上，棕色的液體濺了半個鍵盤。
"他居然真的去告了！"
品控部的其他同事聽到聲響看過來，目光閃了閃，又迅速移開。沒有人湊過來問怎么了。就在昨天，部門主管在晨會上委婉地"提醒"大家，在事情查清之前，盡量不要和沈清保持私下聯系，以免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陶薇打了十一個電話給沈清，前十個沒接，第十一個接通了。
"你在哪？"
"家里。"
"你看到行業協會那個通報了嗎？黑名單。他們把你放進黑名單了。"
"看到了。"
"你怎么還這么淡定？沈清，你聽我說，黑名單這個東西一旦掛上去，不光瑰珀不能待了，整個南城做皮具的、做奢侈品供應的，沒有一家會要你。你懂嗎？你這個行業就算是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陶薇。"
"嗯？"
"你還記得去年銳成皮具過季度驗廠的時候，有一批樣品的皮料紋路對不上申報的材質型號。是誰提前發現的？"
陶薇愣了一下："是你。你當時跟我說那批皮料的毛孔分布不對，頭層牛皮不可能有那么均勻的紋路，更像是合成革的壓花工藝。后來你寫了整改意見反饋給采購部，銳成那邊連夜換了一批料才過的驗廠。"
"對。那你再想想，那份整改意見的功勞最后記在誰名下？"
陶薇的嘴慢慢張開了。
"記在了采購部那個跟周銳喝酒喝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張副經理名下。"陶薇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他在季度總結會上說那是他實地走訪發現的問題。當時你就坐在最后一排，一句話沒說。"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急了。"
陶薇咬住筆帽，使勁嚼了兩下："你到底在憋什么？"
沈清沒有正面回答。
"你幫我一個忙。明天上班的時候，在茶水間里，讓大家都能聽見的那種音量，跟別人議論一句：聽說沈清被黑名單之后沒地方去，已經準備回老家了，***裁縫鋪正好缺人手。"
"你瘋了？你要我幫你散播你自己的慘況？"
"散播得越慘越好。最好讓人覺得我已經徹底完了，連飯都吃不上了。"
陶薇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發出一聲從鼻子里擠出來的冷笑。
"行。你要演，我配你演。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到你那個表哥丟臉的那一天，你讓我在第一排看。"
"一定。"
沈清掛掉電話之后，打開了那臺舊筆記本電腦。
追蹤水印的**頁面上，那份文件的流轉軌跡已經從一條線變成了一棵樹。
周銳在過去四十八小時里，把那份文件發給了七個人。其中三個是競爭廠商的聯絡人，兩個是行業協會的委員，一個是瑰珀采購部的張副經理，最后一個是一家沈清沒見過的貿易公司。
每一次轉發，水印都忠實地記錄下了發送者的設備型號、網絡地址和精確到秒的時間。
沈清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條記錄上。
那家陌生的貿易公司，注冊地在隔壁省的一個保稅區。
她關上電腦。
有些東西還沒到拿出來的時候。
消息散出去了。
陶薇第二天照做了。她在茶水間里一邊沖咖啡一邊跟另一個同事嘆氣，聲音精準地控制在了"想壓低但沒壓住"的程度。
"沈清那事你聽說了吧？黑名單一掛，立刻就沒有公司敢接她了。昨天她給我發消息，說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回老家，去***裁縫鋪幫忙。你說一個大學畢業的，在瑰珀干了三年，最后淪落到回去剪線頭，這日子還怎么過。"
茶水間里另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接話。
但消息長了腿。
到了下午，品控部、采購部、甚至行政前臺都在傳：那個泄密的沈清已經死心了，準備灰溜溜回老家當裁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