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了一眼市民服務中心的大樓。
然后掏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王律師，我是慧琳。有個事，想請您幫我看看。"
王律師叫王建國，是我們街道法律援助中心的坐班律師。
五十多歲，頭頂禿了一半，說話慢條斯理，但腦子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我在社區調解的復雜案子，有一半是他在背后幫我理的法律邏輯。
我倆不算朋友，但比朋友靠譜。
"慧琳？稀客啊。什么事？"
"不是社區的事。是我自己家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王建國大概聽出了我語氣里的不對勁。
"你過來吧。我在辦公室。"
二十分鐘后，我坐在他那間堆滿卷宗的小辦公室里，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聽完，半天沒吭聲。
從抽屜里翻出一包花生米，倒了一把在手心里，一顆一顆地往嘴里扔。
嚼完了，才開口。
"你手上有那個公司的注冊信息吧？"
"查了，我打印了一份。"
我把從市民服務中心打印的資料遞給他。
他接過去，仔仔細細看了兩遍。
"公章呢？"
"什么？"
"公章。"
王建國推了推老花鏡，"你名下這個鼎暉商貿，注冊資本五百萬，簽過一千多萬的合同，肯定刻過公章。公章在誰手里？"
我愣住了。
我當然沒有。我連這個公司存在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不在我手里。應該在秦國棟那兒。"
王建國點了點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慧琳，我跟你說實話。這件事，比你想的要嚴重。"
"你現在是法人，所有法律上的責任都在你頭上。那兩百多萬的執行，**追的是你，不是秦國棟。要是你不處理，不光征信完蛋，你的工資、存款、房子，都可能**封。"
"但是。"
他話鋒一轉。
"有一樣東西，能救你。"
"什么？"
"那枚公章。"
他把資料放在桌上，食指點了點那行注冊信息。
"你從來沒有經手過這個公司的任何經營活動，對不對？"
"對。"
"注冊的時候，你簽過任何文件沒有？"
"沒有。我什么都沒簽過。"
"那這個公司所有對外簽的合同、走的賬，都是別人拿著公章和你的***復印件辦的。"
王建國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只要能拿到那枚公章，再加**沒有參與任何經營活動的證據，就能證明你是被冒用身份的。到時候申請撤銷法人變更，執行異議，甚至可以反過來告他偽造簽名、冒用身份。"
"你的關鍵，就在那枚公章。"
"找到它。拿到它。保管好它。"
"這是你翻盤的**子。"
我記住了。
從王建國那里出來，我沒有馬上回家。
我去了菜市場。
買了秦國棟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的料。
又買了一條鱸魚，兩把茼蒿，一塊嫩豆腐。
提著兩大袋菜，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臉上甚至還掛著笑。
路過小區門口的棋攤，幾個老大爺沖我打招呼。
"周姐，買菜啊？"
"嗯，今天給我家老秦改善伙食。"
"好好好，秦哥有福氣。"
我笑著應了一聲，走進單元門。
上樓的時候，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褪去。
到了家門口，已經什么表情都沒有了。
我打開門，把菜放在廚房臺面上。
然后走進臥室。
我站在主臥的大床前，看了一會兒。
彎下腰。
手伸到床底下。
秦國棟這個人有個習慣，他不信銀行的保險柜，也不信辦公室的抽屜。
他從談戀愛那會兒就跟我說過，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自家床底下。
結婚這些年，他的戶口本、房產證、存折，全鎖在床底下的那個鐵皮箱子里。
鐵皮箱子沒上鎖。
他大概覺得沒必要。
畢竟我是他老婆，又不是外人。
畢竟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居委會大姐。
我打開箱子。
戶口本在。
房產證在。
兩本存折在。
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把信封拆開。
里面有一枚銅色的印章，方方正正，沉甸甸的。
上面刻著五個字。
鼎暉商貿有限公司。
下面是一圈小字，"合同專用章"。
我把印章握在手心里，感受著它的重量。
不大。
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