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抽了半包煙。
雅拉從身后走過來，把一杯熱茶放在欄桿上：“他們不同意？”
“嗯。”
“我理解。”她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如果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他掐滅煙頭，轉(zhuǎn)身摟住她，“他們會接受的，只是需要時間。”
雅拉把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婚后的日子比沈牧野想象的要好。雅拉是個極其能干的女人，家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做的**菜越來越合他的口味，藏紅花燉雞、石榴核桃燉牛肉、玫瑰水冰淇淋——每一道都讓他覺得，娶到她是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她也在努力融入他的生活。學(xué)做湖南菜，雖然辣椒總是放不夠；學(xué)打麻將，雖然每次都輸；學(xué)***的電視劇，雖然總是在關(guān)鍵時刻問“他為什么不直接說？”
2014年國慶，沈牧野帶雅拉回了湖南老家。
父親沈建國坐在堂屋里，臉黑得像鍋底。母親趙秀蘭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攥著圍裙，眼神復(fù)雜。
雅拉穿了一件紅色的旗袍——她特意去定做的，說紅色在中國代表喜慶。旗袍裹著她纖細(xì)的腰身，襯得她的身材像一把大提琴的曲線，優(yōu)雅而飽滿。
她走到沈建國面前，彎腰鞠了個躬：“爸爸，我是雅拉。”
然后轉(zhuǎn)向趙秀蘭：“媽媽，這是我?guī)Ыo您的禮物。”
她拿出一條手工編織的羊絨披肩，顏色是深紫紅，上面繡著精細(xì)的花紋。
趙秀蘭接過來，手指摸了摸質(zhì)地，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那天晚上，雅拉在廚房忙了兩個小時。她做了一桌子菜——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臘味合蒸、酸辣雞雜。每一道都是地道的湖南味。
沈建國夾了一筷子魚頭，嚼了嚼，抬起頭看了雅拉一眼。
“辣椒放少了。”
雅拉立刻站起來：“我去加——”
“坐下。”沈建國擺擺手，又夾了一筷子，“湊合能吃。”
沈牧野知道，這是父親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那天晚上，母親拉著他到院子里說悄悄話：“這姑娘倒是挺懂事的。就是……她家里人呢？怎么一個都沒來？”
“她家在**，太遠(yuǎn)了，來一趟不方便。”
“那你見過她爸媽沒有？”
“還沒有。”
趙秀蘭嘆了口氣：“牧野啊，媽不是多心。這姑娘哪兒都好，就是……眼神里有事兒。你多留個心眼。”
沈牧野沒當(dāng)回事。
他應(yīng)該當(dāng)回事的。
婚后第二年，沈牧野的公司拿到了一個大單——**一家電信公司要采購一批基站設(shè)備的配件，金額三百多萬。這是他創(chuàng)業(yè)以來最大的訂單，雅拉幫他做翻譯和對接，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段時間是他們最幸福的日子。白天一起工作，晚上一起回家，周末去海邊散步。雅拉會在沙灘上用波斯語給他念魯米的詩，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但覺得好聽極了。
“你念的什么？”
“魯米說——你不是一滴水在海洋里，你是整個海洋在一滴水里。”
“什么意思？”
雅拉轉(zhuǎn)過頭看他，海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意思是，你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沈牧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fā)別到耳后，指尖劃過她的顴骨。她的皮膚在夕陽下泛著蜜色的光澤，細(xì)膩得像上好的絲綢。
“雅拉。”
“嗯？”
“我這輩子，就你了。”
她笑了，眼角彎出細(xì)細(xì)的紋路。那是他見過最美的笑容。
但就在那天晚上，他在書房找文件的時候，無意中翻到了雅拉的一個舊筆記本。
本子里夾著一張照片。
全家福。四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個包著頭巾的女人，還有兩個年輕女孩。其中一個是雅拉，另一個長得跟她很像，應(yīng)該是姐妹。
但雅拉的臉，被人用黑色馬克筆狠狠劃了個叉。
筆跡用力到紙面都凹陷了。
沈牧野的手指發(fā)涼。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波斯文。他拍下來，用翻譯軟件查了查。
翻譯結(jié)果：
“叛徒?jīng)]有家。”
3
那張照片像一根刺，扎在沈牧野心里，拔不出來。
他沒有問雅拉。不是不想問，是不敢。他怕問了之后，她會像一只受驚的鳥，直接飛走。
日子繼續(xù)過。
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