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不是孩子的笑聲，是大人的。
推開門。
王建平和另一個年輕女老師站在講臺邊，朵朵站在黑板前面。
黑板上寫著一排數字：3、7、2、9、4、6、1、8、5。
王建平轉過身："沈女士來了。"
"出了什么事？"
"沒出事。"王建平指了指黑板，"今天做記憶力的基礎訓練，讓孩子們看一遍數字，然后蓋住，看誰能復述出來。其他孩子平均能記住兩到三個。"
他指了指朵朵。
"朵朵全部記住了。順序一個不差。"
年輕女老師忍著笑："不光記住了，我又隨機出了十二個數字，她閉著眼睛一口氣全背出來了。沈女士，您確定她的診斷沒有搞錯？"
沈念沒有回答。
她走過去拉住朵朵的手："走了，回家。"
朵朵被她拉著走出教室，在走廊里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王爺爺說我記得比別人多。是好事嗎？"
"是好事。"
"那我為什么不能去那個漂亮的學校？"
沈念腳步停了一下。
"以后會的。"
回到家，朵朵在客廳拼積木。沈念把臥室門關上。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翻到劉翠芬那份診斷報告的照片。
被評估者無法完成五以內的加減運算。
被評估者對圖形辨識能力低下。
被評估者語言理解能力顯著滯后。
她又打開朵朵***的期末評價手冊。
教師評語：陳朵朵同學語言表達清晰，邏輯思維活躍，在全班各項綜合評估中名列前茅。
兩份評價像是在說兩個不同的孩子。
她打開了手機瀏覽器。
搜索欄里打了四個字：福華診所。
搜索結果第一條是地圖標注。地址：城南舊貨市場二號樓二層。
第二條是一個本地生活評價網站。總評分：兩顆星。
她點進去翻評價。
十九條評價，大部分是"打點滴""看感冒"。
倒數第三條：亂開證明，收了錢什么都給你寫。
倒數第二條：不正規，連個像樣的儀器都沒有。
最后一條：帶老人去量血壓，結果單上寫的名字都是錯的。
沈念截了三張圖。
存到手機相冊。
客廳里，朵朵忽然喊了一聲："媽媽！積木倒了！"
"沒關系，重新搭。"
"可是積木不夠用了，搭不了四層。"
沈念走出去。
朵朵蹲在地上，面前的積木只剩下十幾塊**和紅色的。
她一聲不吭地開始重新搭，這回換了個結構，用三角形做底座，比之前那個還穩。
沈念看著女兒的手指靈巧地把最后一塊積木豎起來。
一座三層小樓。
穩穩當當。
劉翠芬來了。
沒打招呼，沒按門鈴，用的是陳建軍留給她的備用鑰匙。
沈念下班剛到家，在廚房切胡蘿卜。聽見客廳門響，出來一看，劉翠芬已經站在了朵朵的小書桌前。
書桌上攤開著一本拼音練習冊、一本看圖識字、一本幼小銜接數學題。
是沈念偷偷買的。
劉翠芬拿起那本數學題翻了翻。
好幾頁都有鉛筆寫的答案。歪歪扭扭，但每一道都是對的。
"你在教她寫這些？"
沈念把菜刀放下，擦了擦手。
"這些是正常小孩上學前都會學的內容。"
劉翠芬把練習冊摔在桌上。
"她不是正常小孩！報告上寫了！你非要逼她，逼出毛病來你負得起責任嗎？"
"媽，這些不是什么高難度的東西。就是認字和十以內加減法。"
"那也不行！"
劉翠芬動手了。
她把書桌上的練習冊、識字本、鉛筆盒全部掃進一個塑料袋里。
連朵朵夾在識字本里的一張貼紙都沒放過。
朵朵從里屋跑出來。
"奶奶！你不要拿我的書！"
劉翠芬手頓了一下。
然后看向沈念，臉一沉："你看看你教出來的！連大人說話都敢頂嘴了！"
沈念走過去把朵朵拉到身后。
"媽，這是我家。這些是我花錢買的東西。請你放下。"
劉翠芬已經拿出手機撥號了。
"建軍，你來你前媳婦這一趟。"
十五分鐘后，陳建軍到了。
他站在客廳中間，左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劉翠芬和沈念中間晃來晃去。
劉翠芬指著那些被收走的書："你看看，她在家逼朵朵學習！三四歲的題逼著做了幾十道！孩子的腦子本來就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