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建材店門口，腿軟了，扶著門框才站住。
回到農家樂已經是傍晚了。二牛正在后廚備菜，看我臉色不對，圍裙都來不及解就沖了出來。
"媽，怎么了？"
"大壯把天天帶走了，不知道搬到哪兒去了。"
二牛的刀擱在砧板上，握拳的手上青筋鼓起來。
"我去找。"
"你上哪兒找？"
"大壯以前在縣城有個朋友叫周胖子，做廢品回收的，他倆關系好。我先去問問。"
二牛當晚就騎著摩托車去了縣城。
第二天凌晨他打來電話，聲音里全是喘氣："媽，周胖子說大壯在縣城東邊的城中村租了套房子，但他不肯告訴我具體地址。我再找找。"
他在縣城找了兩天，打聽了十幾個人，終于有人說在老汽車站后面的巷子里見過劉大壯。
二牛趕過去的時候，那套出租房已經人去樓空了。
房東說他們昨天剛搬走的，去了哪兒不知道。
二牛從縣城往回趕的路上，走一條山路抄近道，天黑路滑，摩托車前輪打滑，連人帶車翻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是路過的貨車司機發現了他，送到了鎮衛生院，又轉到縣醫院。
右腿脛骨骨折。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二牛躺在病床上，褲腿被剪開，腿上打著夾板，臉色慘白。
看到我進來，他第一句話不是說疼。
他說："媽，對不起，我沒找到天天。"
我一下子沒繃住，眼淚砸在他的病號服上。
病房里的護士在旁邊小聲問："這是**媽？"
另一個護士說："應該是吧。"
我握著二牛的手，手上全是泥和血痂。
這孩子為了我，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侄子，腿都斷了。
而我的親生兒子，此刻正把我的親孫子藏起來，等著拿捏我。
我在醫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機，給劉大壯發了一條信息。
"你要怎樣才肯把天天還給我？"
這一回，他秒回了。
"媽，您也別生氣。我也是為了咱們家好。"
"拆遷協議下來的時候，您把所有補償款打到我的賬戶上，再把農家樂的經營權轉讓給我。"
"天天自然就回去了。"
他還發了一條語音。
"媽，您就別犟了。天天在我這兒吃得好住得好，您***，我就把他送到他姥姥家去。彩鳳**在外省，您想見都見不著。"
我把手機攥在手里，手指關節發白。
走廊里有個拖地的清潔工阿姨路過，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站在那里，站了整整十分鐘。
然后給他回了一條消息："好。我簽。"
從醫院回來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農家樂的后院里。
天上沒有月亮，院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蛐蛐在叫。
我把那張拆遷公告攤在石桌上，用手電筒照著，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千二百萬。
這是我和老劉頭用半輩子換來的家底。
這片地是他當年花了全部積蓄買下來的。
農家樂是我一磚一瓦看著蓋起來的。
后面那片果園是二牛一棵一棵栽的，桃樹、李子樹、枇杷樹，每一棵他都修過枝、上過肥。
夏天的時候，天天在果園里跑來跑去，摘了桃子咬一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笑得見牙不見眼。
"奶奶，這個桃子甜！"
我閉上眼，天天的聲音在耳邊轉。
第二天一早，我給劉大壯打了電話。
"你把協議拿來，我簽字。"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后劉大壯笑了。
"媽，我就知道您想得開。"
"但我有個條件。"我說。
"什么條件？"
"簽字之前，我要先見天天一面。"
劉大壯猶豫了一下："行。但您簽完字才能把他帶走。"
我說好。
當天下午，劉大壯帶著天天來了。
五歲的小家伙瘦了一圈，一看到我就哭了，小跑著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奶奶！我想你了！爸爸不讓我給你打電話！"
我蹲下來，把他摟在懷里，使勁忍著才沒哭出聲。
他身上穿的衣服不太干凈，指甲里有黑泥，頭發也好幾天沒洗了。
趙彩鳳跟在后面，拎著個包，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走流程。
劉大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