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說："你婆婆呢？"
李娟說："在里屋，估計睡著了，那鄉下老**，一天到晚沒什么精神頭。"
孫小美笑了一聲："你可真行，白撿了一個免費保姆。"
李娟說："可不是嘛，白吃白住還得感謝我收留她。你不知道她之前在鄉下賣鹵菜的，那個破鋪子能掙幾個錢？來我這，吃得比她在老家好十倍，我還嫌棄她做飯放的調料太重呢。"
孫小美說："那你讓她走啊。"
李娟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那個房子隔音差，我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
"走什么走。你知不知道她手里有個好東西？"
"什么？"
"她老頭子傳下來的鹵味方子。你還記得前兩年省臺那個美食節目不？就是她家的。那個配方，我跟你說，要是拿到手搞個品牌做加盟，少說值幾百萬。"
"真的假的？"
"我騙你干什么。但那老**死活不松口，說什么祖傳的不外傳。我現在就是讓她在這住著，住舒坦了，慢慢磨，等她把方子交出來，再讓明明上了小學不用人帶了，到時候再想辦法把她打發回去。"
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手里還攥著那個布袋子，里面就裝著那本手抄配方。德順留給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桂蘭，這本子比咱家的房子都值錢，傳兒不傳女，傳媳不傳外，你替我守好了。"
我守了四年。
現在我知道了，有人在惦記。
孫小美后來又說了一句："那你以后是打算一直讓她幫你帶孩子？"
李娟說："不然呢？她一個月花不了幾百塊，我自己請月嫂一個月得一萬多，你算算這筆賬。"
她們笑了。
我把那個布袋子慢慢放進枕頭底下，躺下來，閉著眼睛，心里反反復復就是一句話：
德順，我聽清楚了。
這件事過去以后，我沒有任何變化。
該起早起早，該熱奶熱奶，該洗衣服洗衣服。
但我開始用另一種眼光看這個家。
我發現李娟對我好的時候，都跟那本配方有關。
比如有一天她突然買了一箱牛奶回來，往我面前一放說："媽，這個是高鈣的，你年紀大了得補鈣。"
我說謝謝。
她接著說："媽，我那天在網上看到好多人做鹵味外賣，您說您那個方子要是整理出來，是不是也能搞一搞？"
我裝作沒聽懂，笑呵呵地說："我那個土辦法，誰稀罕啊，上不了臺面的。"
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秒，很快又堆上笑："媽您太謙虛了，有空教教我唄，我也想學學。"
我說好啊好啊，等明明大點了不那么鬧，我教你。
她說："行，不著急。"
那個"不著急"三個字，她說的時候語調往上揚了一點，帶著一點滿意，覺得這條線放出去了，我已經咬鉤了。
她不知道，這條線的另一端，不是鉤，是我自己牽著的。
那段時間，我還注意到另一件事。
李娟每天晚上等建軍睡了之后，都會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時間很長，有時候到凌晨一兩點。
我夜里起來給明明喂奶，路過客廳，看見她窩在沙發上，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她打字打得很快，偶爾笑一下，那種笑跟白天不一樣。
白天她笑起來是精明的，往上提著的。
深夜那種笑是松弛的，往下墜的，像是在跟一個讓她很放松的人說話。
我沒有多看，但我記住了。
那天起，我開始留意她手機的事。
不是刻意去看，而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我不急。這輩子做鹵味教會了我一件事：急火出不了好味道，文火才能入骨。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天是周六，建軍加班不在家。
李娟說頭疼要午睡，把明明扔給我就回了房間。我哄著明明在客廳里走來走去，走到茶幾旁邊，看見她的手機就放在那里，屏幕亮著，沒鎖。
一條新消息彈出來，備注名是一個心形符號。
我沒有猶豫，一只手抱著明明，另一只手拿起了那部手機。
我這個人，別的不行，但有一樣東西年輕時候就會——我會用手機。
李娟以為我只會用那種按鍵的老年機。
她這么以為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到她家來那天，手里拿的確實就是一部舊的按鍵手機，字大，聲音大，接打電話用的。
她從來沒問過我會不會用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