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本子，我用塑料袋包了三層，放在貼身的布袋里，跟著我一起走。
村里趙嬸幫我看著院子，我把鑰匙給她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桂蘭，去了城里別受氣啊。那個兒媳婦我看著不像是好相處的人。"
我說，一家人，能有什么氣受。
趙嬸嘆了口氣，沒再說。
我坐上去省城的大巴，窗外的田埂慢慢地往后退，油菜花黃了一**，我看著看著，眼眶有點熱。
到了省城，建軍開車來接，小區不大，樓也舊，一梯兩戶，六樓沒電梯。
我拎著袋子往上爬，爬到四樓歇了一口氣，建軍在前面回頭看我，說媽您慢點。
到了門口，建軍按了門鈴，門開了，李娟站在里面，穿著一套真絲睡衣，肚子已經很大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蛇皮袋，嘴角動了一下。
"媽來了。"
語氣平平的，沒有什么表情，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一般。
我笑著說，娟娟，路上堵車來晚了，你身子重就別出來迎了。
她側了側身讓我進去，拖鞋沒給我遞，我自己在門口找了一雙棉拖，換了。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擺著嬰兒床、嬰兒用品，看得出來是精心準備過的。
建軍說："媽，小房間給您收拾了，您先放下東西歇歇。"
我進了那個小房間。六七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折疊凳，窗戶正對著隔壁樓的外墻，光線很暗。
我把袋子放下，坐在床上，摸了摸被子，是薄的。
我沒說什么。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那天晚上吃飯，我把帶來的**切了炒了一盤，又用酸豆角炒了個肉末，建軍吃得很高興，連說好吃。
李娟夾了一筷子，放下了，說："媽，這肉太咸了，我現在懷著孕不能吃太咸的。"
我趕緊說，對對對，我做淡一點。
"還有，"她看著那盤**，"這個煙熏的東西，孕婦更不能吃，您以后別帶這些了。"
我說好好好，明天我去菜場買新鮮的。
建軍在旁邊沒吭聲，埋著頭扒飯。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個小房間的單人床上，聽著隔壁兩口子說話，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太清。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想著，來了就好，幫幫忙就好，別的不多想。
孩子是順產生的，七斤六兩，男孩，取名陳明——跟的李娟的姓。
我當時愣了一下，沒說出口，是建軍先開口解釋的："媽，娟娟她家那邊有個風俗，第一個孩子跟母姓。"
我看著建軍的眼睛，他躲了一下。
我說，哦，那行。
心里有沒有想法？有。但我這把年紀了，有些事，不是靠開口就能解決的。
明明滿月那天，李娟的媽媽張翠花來了，帶了一大堆東西，在客廳里翻來覆去地抱著孩子拍照，說這孩子像她家那邊人，眉眼精致，一看就聰明。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拎著洗完的奶瓶。
張翠花抬頭看了我一眼，說："親家母，你辛苦了啊，看你伺候得挺好的，孩子養得白白胖胖。"
我說，應該的。
她笑了笑，扭頭跟李娟說："你婆婆人還不錯嘛，會伺候人。"
那個"伺候"兩個字，她說得很自然，就像在夸一個保姆盡職盡責。
李娟靠在沙發上，月子里沒怎么瘦回去，她接了一句："我媽從鄉下來的嘛，干活都習慣了。"
兩個人笑起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的奶瓶很輕，但我覺得沉。
建軍那天不在家，出去跑客戶了。
晚上他回來，我沒有提這件事。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照常起來熱奶、洗尿布、擦地。明明夜里鬧了三次，都是我抱起來哄的，李娟說她剖腹產傷口疼，晚上沒法起夜。
其實她是順產，不是剖腹。
我沒有拆穿。
明明兩個月大的時候，有一天下午，李娟的閨蜜孫小美來家里做客。
孫小美是個開美甲店的，說話快，聲音尖，進門就說："娟娟你氣色真好，看著跟沒生過一樣。"
李娟斜在沙發上，指了指茶幾說："小美你自己倒水喝啊，我婆婆今天帶孩子去了，沒人倒茶。"
我不在家——不對，我在家，我在小房間里。
明明剛睡著，我把他放在嬰兒床上，自己回房間歇一歇，靠在床頭，聽見客廳里她們兩個說話。
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