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女人，三十歲左右。頭發盤得整齊，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咬字很清楚。
她正彎著腰給沈舟野的腿做檢查。不是那種隨便摸兩下的敷衍，而是很專業地按壓膝關節，觀察肌肉萎縮的程度。
王秀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笑得像個辦喜事的。
"蘇念來了啊。"王秀蘭招呼我，語氣比昨天熱絡了不少。"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陸婉清，舟野以前救援隊里的隊醫。"
陸婉清直起身，朝我點了點頭。
"嫂子好。"
她叫我嫂子。但她看我的眼神，是從眼鏡上方往下打量的那種。和氣，但帶著一層評估。
"婉清一聽說舟野的事，專門從省城趕回來的。"王秀蘭往沈舟野那邊靠了靠。"她在省里最好的康復醫院做主管護師。比咱們這種小地方專業多了。"
我把帶來的保溫杯放在床頭柜上。里面是今早熬的米粥。
"阿姨，上次你讓我聯系的那個骨科專家號，我已經掛上了。下周三的，省人民醫院李主任。"
這個號我打了三天的電話才約到。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搶號，搶了三次都沒搶到。最后是花店的一個老顧客幫忙找了關系，才加上的。
王秀蘭聽到這話，表情沒什么變化。她低頭理了理衣角。
"哦，這個號啊。已經不用了。"
"不用了？"
"婉清昨天就聯系好了。李主任是她導師的同學。一個電話的事。"她拉過陸婉清的手臂，好像在展示一件讓她很滿意的商品。"專業的人辦專業的事，就是不一樣。"
陸婉清推了推眼鏡。"其實也沒那么夸張。李主任那邊本來就留著急診通道。嫂子能掛上普通號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的語氣是溫和的。
但那個"普通號"三個字，像一根細針。
我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我那三天六點鐘的鬧鐘，那幾十遍被占線的忙音，那托了好幾層關系才求來的一個號。在"一個電話"面前，什么都不是。
沈舟野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他坐在輪椅上，盯著自己那兩條沒有知覺的腿。好像這間病房里發生的一切，和他無關。
王秀蘭站起來，拍了拍陸婉清的手。"中午留下來吃飯。我讓人送了紅燒魚和清炒時蔬，都是舟野愛吃的。婉清你還記得舟野的口味吧？"
"記得。老沈不吃香菜，不吃芹菜。湯要咸一點。"
"你看看，這么多年了還記得。"王秀蘭笑著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話都沒說，但什么都說了。
我的手機響了。
是花店那邊打來的。
"蘇姐，有人打了舉報電話，說咱們店鋪消防不達標。檢查的人已經到了。"
我掛掉電話。
拿起帆布包。
"我店里有事，先走了。"
沒有人挽留。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婉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嫂子慢走。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說。"
我沒有回頭。
腦子里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說了一句話。
"那個阿姨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她嘴巴在笑，可她心跳得好快好快。跟說謊的時候一樣。"
花店的門口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
兩個穿制服的人在店里轉來轉去。一個拿著文件夾記錄，一個舉著手機拍照。
我的店員小周站在收銀臺后面，臉色發白。
"蘇姐，他們說接到了群眾舉報。說我們消防通道堵塞，滅火器過期。"
我環顧了一圈。消防通道就在后門旁邊，上個月我剛清理過。滅火器是今年三月換的新的，標簽還貼著。
"請問是哪位群眾舉報的？"
拿文件夾的男人看了我一眼。"舉報人信息保密。"
"那麻煩您檢查吧。我配合。"
他們翻了儲物間，查了電路，測了滅火器。半個小時，什么問題也沒查出來。
舉著手機那個人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暫時沒發現問題。但我們還是要上報，后續可能還有復查。"
他們走了。
可門口圍了七八個路過的人。有隔壁便利店的老板，有對面奶茶店的小姑娘，還有幾個逛街經過的大媽。
一個大媽往店里張望了一下，對旁邊的人說："這家店**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旁邊的人搖搖頭："說不準。被舉報肯定有原因的吧。"
他們散了。但一下午都沒有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