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扶手上。指節已經白透了。
我站著，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走廊里有人推著餐車經過，輪子碾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餐車過去之后，走廊恢復了安靜。
安靜里，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不緊不慢的。
高跟鞋踩在醫院的瓷磚上，"嗒，嗒，嗒"，由遠及近。
腳步聲停在病房門外。
門被推開。
一個保養得體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保溫飯盒。
她掃了一眼房間里的情況。看到了地上的帆布包。看到了桌板上那張孕檢報告。看到了沈舟野鐵青的臉。
"喲，來了啊。"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聲音不冷不熱，像是在招呼一個上門推銷的陌生人。
沈舟野的母親，王秀蘭。
她走進來，把保溫飯盒放在窗臺上。動作從容，不急不慢。手腕上一只翠綠的玉鐲子隨著動作晃了晃。
"舟野，媽燉了排骨湯。"她背對著我，只跟兒子說話。
沈舟野沒應聲。
王秀蘭轉過身，好像這才注意到桌上那張紙。她拿起來看了兩秒，又放下。
"懷孕了？"
她看著我，嘴角往上提了提。那不是笑，是一種審視。
"多久了？"
"八周。"我說。
"八周。"她重復了一遍。把玉鐲子往手腕上推了推。"八周前舟野已經住院一個多月了吧。"
"我每天晚上都在這兒陪到十一點。"
"陪護和懷孕是兩碼事。"她把飯盒打開，排骨湯的味道飄出來。"我又不是說你什么。我就是覺得，這種事，得確認清楚。"
她舀了一勺湯，遞到沈舟野嘴邊。
"來，先喝口湯。"
沈舟野偏過頭，沒接。他看著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
"媽。孩子是我的。"
王秀蘭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你腿不方便之后。"她話沒說完，自己停住了。
沈舟野把目光移開。他盯著窗簾邊緣那條光線，不再說話了。
王秀蘭把勺子放回飯盒。她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從隨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印著一家律所的名字。
她放在桌板上，推到我面前。
"本來不想今天拿出來。既然趕上了，就一起說了吧。"
我拿起信封，打開。
兩份離婚協議。條款清清楚楚。女方不分割男方任何財產。女方放棄探視權。女方在簽字后三日內搬離共同住所。
"不是我做主，是舟野自己的意思。"王秀蘭看著我。"他現在這個情況，你跟著他，能圖什么？一輩子推輪椅？"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很勻。講道理的口吻。
"你還年輕。趁早走，還能找個好的。"
一個護士推門進來量血壓。看到這陣勢，腳步頓了一下。
王秀蘭沒有避諱。她提高了一點點音量。
"蘇念，我說句不好聽的。你一個開花店的小姑娘，連個正經工作都算不上。舟野以前是救援隊長，那也就罷了。現在他這樣，光醫藥費一個月就好幾萬。你拿什么養他？賣花？"
護士低著頭，裝作在看儀器。
王秀蘭把一支筆放在協議旁邊。
"簽了吧。大家體面一點。"
我看著那兩份協議。
紙張很新，墨還是亮的。打印得規規矩矩。
我又看了一眼沈舟野。
他沒有看我。他的臉朝著窗戶，下巴的肌肉一跳一跳地繃著。
他沒有叫我簽。
但他也沒有叫**收回去。
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我腦子里輕輕說："爸爸心里好難受。但他不說。他覺得媽媽走了才不會吃苦。"
我捏著那兩份協議，沒有坐下。
我把它們放回信封，塞進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我拿回去看看。"
王秀蘭的表情變了一瞬。她大概沒料到我既沒有簽，也沒有哭。
"看什么？又不是合同談判。簽個字的事。"
"我先走了。湯涼了，讓他趁熱喝。"
我背起帆布包，沒有再看沈舟野。
走出病房的時候，那個護士正好從里面出來。
她走到我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你婆婆上次來的時候，你老公把她帶來的參湯全倒進了花盆里。"
她說完就快步走了，沒有回頭。
我站在走廊里。
手里捏著帆布包的帶子。
第二天下午，我去醫院的時候，病房里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羊絨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