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進來。
本來預約好來取花束的兩個客人，分別發了消息說改天再來。
小周坐在角落里數花瓣。她不敢問我怎么了。
我蹲在地上，把檢查時被翻亂的花桶一個一個擺回去。
手機又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念花坊嗎？我想退掉上周訂的婚禮用花。"
"可以問一下原因嗎？"
"朋友說你們家好像出了點事。我們婚禮不想沾什么不好的。不好意思啊。"
我說好。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臺面上。
門口的風鈴被風吹了一下，"叮"了一聲。
一個彎著腰的老**走進來。頭發全白了，腿腳不太利索。
她住我們這條街的盡頭。每個月來買一盆便宜的綠蘿，放在窗臺上。
她繞著花桶轉了一圈，挑了一盆最小的綠蘿。
"老樣子，這盆。"
我給她裝好，遞過去。
她掏錢的時候，另一只手在我手背上拍了兩下。
什么都沒說。
但拍了兩下。
然后她拎著綠蘿慢慢走了。
我站在收銀臺后面。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晚上回家之后，我沒有開燈。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帆布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花卉雜志。桂花餅干。舊錢包。
還有那個牛皮紙信封。
我把離婚協議抽出來，放在茶幾上。
林小鹿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蘇念你說話。"
"花店是不是被人搞了。"
"你要是不說話我直接去醫院找那個老太婆。"
我打了三個字過去："別沖動。"
林小鹿發了一段語音，我沒點開。
肚子里那個小東西安安靜靜的，不說話了。
大概是睡著了。
我摸了摸自己還沒有任何變化的肚子。
然后我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把葉酸片吃了。
第二天我沒有去醫院。
我在花店后面的小工作間里待了一整天。
桌上擺著六種干花，三種鮮切葉，還有一只石臼。
我碾碎了白芷和三七粉，加上薄荷葉浸泡出來的汁液，攪拌均勻。又用紗布包了一層細磨的當歸和紅花碎末。
做好之后，我先在自己的手腕內側試了一塊。等了四十分鐘，沒有紅腫，沒有發*。
這是我根據外婆留下的手抄本改良過的外敷方子。專門用來緩解筋骨損傷后的神經鈍痛和肌肉痙攣。
外婆活著的時候，這種方子她隨手就能配。
我沒有外婆的本事。但這些年開花店，接觸的藥用植物不少。加上外婆那幾本泛黃的筆記，自己摸索著也做了一些東西出來。
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沈舟野。
他知道我開花店。他不知道我的花店后面有一間工作室，柜子里鎖著外婆的手抄本。
下午五點，我帶著做好的藥包去了醫院。
護士站的那個幫過我的小護士看到我，走過來小聲說："沈**。陸醫生下午走了。但是她留了一批進口止痛貼在病房里。你婆婆說以后用那個。"
我點了點頭，走進病房。
沈舟野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輪椅面朝窗外。
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是醫院的花壇。幾棵桂花樹正在開花。
我把藥包放在他的床頭柜上。
"這是我自己做的。外敷用的。睡覺前貼在膝蓋和小腿兩側。能緩解痙攣疼。"
他沒轉過來。
"拿走。"
"你先試試。"
"我說拿走。"他轉過頭來看我。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說話的方式是下命令的。跟他以前在對講機里喊"全體撤離"一個調子。"別在這里浪費時間了。回去經營你的花店。"
"花店不用你操心。"
"離婚協議簽了沒有？"
"沒簽。"
"蘇念。"
"嗯？"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嘴唇動了一下，好像想說什么重話，但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你走吧。"他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然后把輪椅轉回去，繼續面朝窗戶。
我沒有走。
我把藥包推到桌面靠里的位置，讓它不容易被碰掉。
"不用的話就扔了。我多做了幾個。"
我轉身走出病房。
在電梯里，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爸爸把媽**東西拿起來了。他聞了聞。他抱在懷里了。"
我靠在電梯壁上，按了一樓。
晚上十一點。
我正在花店工作室里整理外婆的筆記。
手機亮了一下。
一張照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