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護士發來的。
照片有些模糊，應該是偷**的。畫面里是沈舟野的病床。燈關了，只有走廊的光從門縫里漏進來。
他側躺在床上。
我的藥包貼在他的右腿膝蓋上。
另一只手攥著藥包的紗布角，像小孩抱著玩具一樣。
沈舟野的救援隊戰友來探望他了。
三個男人。一個穿著休閑裝，一個穿著沖鋒衣，最后面那個穿著迷彩褲配拖鞋。
穿拖鞋的那個叫趙鐵柱。我見過幾回，是沈舟野手底下的老兵，嗓門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
他們進門的時候，我正在給沈舟野的水杯續水。
趙鐵柱一進來就拍了下沈舟野的肩膀，聲音震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老沈！你小子瘦了起碼二十斤！"
沈舟野沒什么反應。嘴角動了動，不知道算不算笑。
另外兩個戰友把帶來的水果放在桌上，一個遞煙，想起來這里不能抽，又收了回去。
陸婉清也在。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到了，正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面前擺了一排進口止痛貼和營養品。
王秀蘭從走廊進來，手里端著一大壺銀耳湯。
"都來了呀！難得難得。婉清快幫我給大家倒湯。"
陸婉清站起來，接過壺，給每個人倒了一碗。動作利落，微笑恰到好處。倒到沈舟野那碗時，她還特意用勺子幫他攪涼了幾口。
"老沈，湯別太燙了。你胃不好。"她說。
穿沖鋒衣的戰友看了看陸婉清，又看了看我，嘴巴張了張，好像想說什么，最后低頭喝湯了。
王秀蘭在旁邊笑著說："婉清在隊里的時候就照顧你們幾個。退了隊還惦記著。舟野是有福氣的，身邊有這么個靠得住的人。"
她說"靠得住的人"的時候，目光掃了我一下。
穿休閑裝的戰友問了一句："老沈，嫂子也在呢？來，嫂子坐這邊。"
他站起來要讓座。
沈舟野開口了。"她待會兒就走。"
病房里安靜了一陣。
趙鐵柱撓了撓他的板寸頭，端著碗不說話。穿休閑裝的戰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穿沖鋒衣的那個低著頭使勁吹湯。
陸婉清推了推眼鏡，輕聲說："老沈可能想讓嫂子回去歇著。畢竟照顧他也辛苦。"
王秀蘭接過話頭："是啊。蘇念你去忙你的吧。這邊有婉清和我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自然地站到了陸婉清旁邊。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沈舟野的輪椅后面。
像一幅全家福。
只是這張全家福里，沒有我的位置。
我放下水杯。"那我先走了。"
沒有人出聲。
我走出病房，走過護士站，拐進電梯廳。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按了電梯按鈕。門還沒開。
趙鐵柱從拐角出來，走到我身邊。
他沒有說話。
他把一張名片塞進了我手里。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印著省康復醫學中心標志的名片。上面寫著：孟世安，主任醫師。
名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是趙鐵柱的字。
"別放棄他。"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趙鐵柱還站在外面。他撓了撓板寸頭，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門合上。
我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孟世安。省康復醫學中心。主任醫師。
趙鐵柱為什么會有這張名片？誰給他的？
名片上的診所在市中心。
我第二天上午關了花店，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車到的。
掛號處的護士查了一下排班表。"孟主任今天坐診。但您沒有提前預約。至少要等兩個小時。"
我說等。
坐在候診大廳的塑料椅子上。周圍都是帶著家屬來做康復評估的病人。有坐輪椅的，有拄拐的，有一整條腿用鋼架固定住的。
等到下午一點十五分。
輪到我了。
孟世安五十出頭。黑框眼鏡，花白頭發，說話很慢。面前的桌上除了電腦什么都沒擺。
"說吧。什么情況。"
"我丈夫。沈舟野。三個月前在一次建筑坍塌救援中雙腿被壓。腰椎第三四節損傷。手術取出了碎骨和異物，但膝蓋以下失去知覺。"
他輸了名字，調出了一份轉診記錄。看了幾秒。
"沈舟野。我知道這個名字。"
"您知道他？"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腰三腰四損傷，術后三個月。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