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讓臣妾進來。臣妾自己進來的。”
“出去。”
“陛下，突厥陳兵二十萬，是沖著我爹來的嗎？”
他猛然轉(zhuǎn)身。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每年秋天是突厥南侵的時候，今年提前了三個月，說明他們準備充分。我爹在北邊經(jīng)營了十五年，他們打不過我爹就不會來，來了就說明他們有把握。”
蕭珩盯著我。
“你一個后宮女人，懂這些？”
“我在軍營長大。”
他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不錯。突厥這次來勢洶洶，而且——”他聲音低下來，“不止突厥。西邊的吐蕃也有異動。”
兩面夾擊。
這是最壞的情況。
“**能調(diào)多少兵？”
“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爹夠不夠用。”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沈鶴音，你是后宮的人，前朝的事不該你過問。”
“我爹要打仗，就是我的事。”
“你——”
“陛下，”我直視他的眼睛，“您讓我進宮，我來了。您讓我不提兵馬，我不提了。您讓我抄《女則》，我抄了。但現(xiàn)在我爹要上戰(zhàn)場，您不讓我問一句，我做不到。”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很久之后，他說了一句話。
“你爹夠用，但糧不夠。”
“差多少？”
“三十萬石。”
三十萬石糧食，這是個天文數(shù)字。
“國庫呢？”
“空了。”
“空了？怎么會——”
“去年水災(zāi)，撥了兩千萬兩賑災(zāi)。加上各地藩鎮(zhèn)的軍餉，國庫見底了。”
我站在那里，腦子轉(zhuǎn)得飛快。
“王昭儀的哥哥，”我突然說，“京城首富王庭軒，他手里有糧。”
蕭珩的表情變了。
“你想讓朕找商人借糧？”
“不是借。是買。但可以用別的東西換。”
“什么東西？”
“鹽引。”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鹽引是**的命脈，控制著全國的鹽業(yè)。一張鹽引就是一座金礦。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鹽引換軍糧，讓王庭軒出三十萬石糧食，**給他三年鹽引。王庭軒賺了錢，**得了糧，我爹能打仗，三全其美。”
“但鹽引一放，鹽價——”
“可以限價。在鹽引里寫明，零售價不得高于現(xiàn)價的一成五。王庭軒如果敢抬價，收回鹽引，抄家問罪。”
蕭珩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才人的眼神。
是看一個——謀士。
“這個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我爹帳下有個幕僚叫錢先生，我小時候跟他學了幾年。”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支新筆。
“把細節(jié)說清楚。”
我在御書房待了兩個時辰。
從鹽引的數(shù)量、糧食的轉(zhuǎn)運路線、到王庭軒可能提出的條件和應(yīng)對方案，我一條一條說，他一條一條記。
等我說完，他桌上多了三頁紙。
“行了，”他放下筆，“這件事朕會考慮。你先回去，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臣妾明白。”
我走到門口。
“沈鶴音。”
我回頭。
“你比朕想象的有用得多。”
“陛下謬贊。”
“不是謬贊。是事實。”
那天晚上，我在屋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鹽引的事，是因為蕭珩看我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里沒有輕視，沒有戲弄，沒有那種“你一個女人懂什么”的高高在上。
他在認真聽我說話。
在這座皇宮里，有人認真聽一個才人說話——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三天后。
我聽到消息——蕭珩采納了鹽引換糧的方案。
但他沒有直接找王庭軒。
他讓戶部出面談的。
而戶部的對接人——是柳貴妃的舅舅，吏部尚書柳正清。
這一手很妙。
讓柳家的人去跟王家談生意，兩個勢力牽制，誰也不敢獨大。
蕭珩真的不是傀儡。
他每一步棋都走得極穩(wěn)。
三十萬石糧食的事情在朝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主意是誰出的。
戶部說是戶部的主意。
柳正清說是他跟陛下商量的。
王庭軒以為是陛下給他的恩典。
沒有人想到一個小小才人。
這正是我要的。
但有個人起了疑心。
趙淑妃。
她的姑母長公主在宮外經(jīng)營了好幾家糧鋪，鹽引換糧的方案一出，她姑母的糧鋪利潤直接被壓縮了三成。
趙淑妃找到了我。
那天下午，我在花園里散步，她“恰好”遇見了我。
“沈妹妹，好巧。”
“淑妃姐姐好。”
“妹妹最近倒是安靜了許多，不提你爹了？”
“太后有令，臣妾不敢。”
“乖。”她笑著湊近我，“妹妹，聽說你最近天天給陛下送酸梅湯？”
“是，陛下愛喝。”
“陛下愛喝就好。”她拉著我的手，“不過妹妹，有件事本宮想提醒你。”
“姐姐請說。”
“最近朝上出了個鹽引換糧的方案，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