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夏天熱得要命，我娘就用烏梅加山楂加甘草熬，我爹每次從校場回來都得灌三碗。”
“可是御膳房的手藝——”
“御膳房的手藝是好，但他們做出來的東西都一個味兒，因為不敢放多也不敢放少，一切按規矩來。”我站起來，“我娘那個方子不一樣，她放了一味別人不放的東西。”
“什么？”
“桂花和話梅。聽著土，但喝起來層次感完全不同。”
當天下午，我親手熬了一壺酸梅湯。
我沒有直接送去御書房——那太刻意了。
我讓青杏拿去給福安公公，說：“天熱，這是我自己熬著喝的，多做了一壺，給公公們解解暑。”
福安是個人精，他不會喝來路不明的東西。但他會好奇。
果然，第二天福安親自來了。
“沈才人，昨**送的酸梅湯，味道不錯。”
“公公喝了？”
“嘗了一口。”福安笑瞇瞇的，“陛下恰好經過，問是什么味兒，奴才就如實稟了。”
我心里一動。
“陛下怎么說？”
“陛下說——”福安學了個語氣，“既然多做了，倒一碗來。”
“然后呢？”
“然后陛下喝了一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今天一早，陛下問奴才——昨天那個酸梅湯還有沒有。”
我笑了。
“我再熬一壺。”
第三天，我端著親手熬的酸梅湯去了御書房。
這次是福安幫我遞的話，說沈才人想當面給陛下送湯。
蕭珩準了。
我進去的時候，他還是在批折子。
但這次他抬頭了。
“你那個酸梅湯，放了什么？味道和御膳房的不一樣。”
“回陛下，放了桂花和話梅。”
“哪學的？”
“我娘。”
他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個——”
“對，就是那個鄉下出身的娘。”我大方承認，“我娘雖然沒念過書，但手藝好。我爹當年娶她就是因為喝了她一碗酸梅湯。”
“就因為一碗湯？”
“我爹說，能把一碗湯熬出這個味道的女人，日子肯定過不差。”
蕭珩沒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口。
放下碗，他忽然問了個我沒想到的問題。
“沈鶴音，你入宮是自愿的？”
我愣了一下。
說實話還是說假話？
“不是。”
我決定說實話。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那你為什么來？”
“因為陛下需要我爹的兵，我爹需要陛下的信任，而我——就是這中間的抵押物。”
他放下筆。
“你很坦白。”
“騙陛下沒有意義。陛下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之一，我要是說什么慕龍顏已久之類的鬼話，您信嗎？”
“不信。”
“那不就結了。”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半天。
“你跟這宮里的其他人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她們見了朕，要么抖，要么裝。你既不抖也不裝。”
“因為我抖也沒用，裝也裝不像。”我聳了聳肩，“還不如直接說人話。”
他又笑了。
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他笑，比上次清晰一些。
“行了，湯放下，回去吧。”
“陛下，我能多說一句嗎？”
“說。”
“您大半個月沒翻牌子了，后宮里怨氣很重。不是對您的怨氣，是對彼此的怨氣。她們會覺得是別人使了手段讓您不去，然后互相猜忌。猜忌多了就要出事。”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你在教朕怎么管后宮？”
“不敢。就是把看到的說出來。”
“你看到了什么？”
“貴妃和淑妃表面和氣，但昨天芳華亭上差點撕破臉。王昭儀雖然不吭聲，但她在偷偷拉攏林美人和何才人。而臣妾……”
“你呢？”
“臣妾誰也不站，誰也不得罪，就想安安穩穩混到我爹退休。”
“你爹今年四十五。”
“那就混到他六十歲。”
“你打算在宮里待十五年就靠一句我爹有六十萬大軍？”
“再加一壺酸梅湯。”
他被我氣笑了。
“滾出去。”
“謝陛下。”
我退出御書房的時候，聽見他在里面說了一句。
聲音很低，但我耳尖。
“有意思。”
我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離開。
回去的路上，經過貴妃的延禧宮，遠遠看見柳貴妃站在窗邊。
她看見了我。
我對她遙遙行了一禮。
她沒有任何回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