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鶴音，鎮北大將軍沈烈的獨女。
今天，是我入宮的第一天。
馬車還沒停穩，就有個穿著**的嬤嬤湊過來，上下打量我一眼，鼻孔朝天。
“喲，這就是沈家送來的？瘦巴巴的，我們貴妃娘娘隨便拎個丫鬟出來都比你體面?！?br>我掀開簾子，笑得燦爛。
“嬤嬤認識我爹嗎？”
“你爹？一個武夫罷了——”
“我爹手底下六十萬大軍，”我掰著手指頭，“**手八萬，騎兵十二萬，步兵三十萬，攻城營五萬，斥候營三萬，輜重營兩萬。嬤嬤要不要我再細算算每營多少人頭？”
嬤嬤的臉僵住了。
我跳下馬車，拍拍裙子。
“所以嬤嬤剛才說什么來著？我沒聽清?！?br>“……奴婢說，沈小姐一路辛苦了?！?br>我滿意地點點頭。
進了永安宮，分給我的住處是最偏的那間，靠著冷宮方向。窗戶漏風，桌上落灰，連茶壺都是缺了口的。
領路的小太監偷偷瞄我，大概想看我哭。
我沒哭。
我拎起那把缺口茶壺，轉手就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聲，碎片四濺。
小太監嚇得彈起來。
“你——”
“煩請公公轉告內務府，”我笑瞇瞇的，“我爹六十萬大軍的軍餉，每年從國庫走賬。要是他閨女在宮里連口好茶都喝不上，他老人家心情不好，萬一軍餉遲發個三五天的……”
我攤了攤手。
“六十萬人沒飯吃會怎樣，公公比我懂。”
半個時辰后。
嶄新的茶具來了。
**的錦被來了。
點心果盤來了。
甚至還多了兩個伺候的宮女。
我坐在煥然一新的屋子里，喝著上好的雨前龍井，跟新來的宮女青杏說：“看，這就叫有爹?！?br>青杏小聲說：“小姐，您這樣……會不會傳到陛下耳朵里？”
“傳啊?！?br>我咬了口桂花糕。
“最好全宮都知道?！?br>消息果然傳得快。
當天晚上，御前太監福安就來了。
“沈才人，陛下口諭，明日辰時覲見?！?br>我放下筷子。
“陛下找我什么事？”
福安面無表情。
“陛下說——朕倒要看看，這位帶著六十萬大軍嫁進來的，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我擦擦嘴角，站起來。
“替我回陛下一句話?！?br>“您說?！?br>“就說沈鶴音不是帶著六十萬大軍嫁進來的?！?br>福安一愣。
我正了正衣襟。
“是六十萬大軍送我嫁進來的，用完還得還。”
第二天一早，我穿了件最普通的衣裳去了御書房。
不是我不想穿好的，是壓根沒來得及置辦。入宮太倉促，我爹從邊關寫信回來說“閨女你就從了吧”，我娘二話不說把我塞上馬車，行李都沒收拾齊。
到了門口，福安通傳。
我進去的時候，蕭珩正在批折子。
他沒抬頭。
我就站著。
站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他還是沒抬頭。
我四下看了看，搬了把椅子，坐了。
這下他抬頭了。
“誰讓你坐的？”
“站太久了，我怕暈倒?！蔽艺J真地說，“我要是暈倒在御書房，消息傳出去，我爹肯定以為陛下**他閨女。我爹那個脾氣您知道的，上次有個校尉罵了我一句，他把人調去守了三年邊疆最北的哨塔?！?br>蕭珩放下筆。
他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沈鶴音。”
“臣妾在?！?br>“你入宮一天，威脅了內務府總管、兩個嬤嬤、一個太監，把永安宮鬧得雞飛狗跳。朕問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
“活著?！?br>他沒說話。
“陛下，”我往前探了探身子，“您后宮里那些娘娘們，哪個不是世家出身？柳貴妃的舅舅是吏部尚書，趙淑妃的姑母是長公主，王昭儀她哥是京城首富。我沈鶴音算什么？我爹常年駐守邊關，我娘是個鄉下出身，我在京城沒有任何根基。”
“所以你就拿六十萬大軍當令牌使？”
“不當令牌使當什么？當擺設？”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
“你很聰明?！?br>“不是聰明，”我說，“是怕死。”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行了，回去吧?！?br>“陛下不罰我？”
“罰你什么？朕罰了你，你爹明天就能從邊關遞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過來?！彼闷鸸P繼續批折子，“朕嫌麻煩?！?br>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