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沈蘊就去了陸硯的院子。，比她的院子還小，但到處堆著書。書架上是書，桌上是書，椅子上也是書，連地上都摞著幾摞。沈蘊站在門口，發現自己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把椅子上的書挪開，坐。”陸硯頭也沒抬，手里拿著一本賬冊在翻。，坐下來。，面容清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看著不像幕僚，倒像窮教書先生。“王爺說讓你幫我做事。”他終于抬起頭，看了沈蘊一眼，“你會什么？”：“算賬，寫字，整理文書。字寫得怎么樣？丑。”，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字帖扔過來：“每天練半個時辰。你的字不能丟他的人。”。“今天先做這個。”陸硯把一本厚厚的冊子推過來，“把這里面的名字按官職大小排序，抄一遍。”，里面密密麻麻記著朝中官員的名字、官職、籍貫、出身。有些名字旁邊畫了圈，有些打了叉，還有些用紅筆標注了“裴”字。，拿起筆開始抄。，沈蘊把抄好的名單遞過去。陸硯接過來看了一遍。
“比我想的好一些。”他把名單放下，“你知道這些人是做什么的嗎？”
“朝中的官員。”
“具體呢？”
沈蘊搖頭。
陸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王爺讓你跟我做事，不是讓你來抄名單的。你得知道這些東西是干什么用的。”
他站起來，走到墻邊掛的一張大地圖前。沈蘊這才注意到，那上面畫的是大晟朝的疆域，標注著各州縣的名字。
“朝中官員分三派。”陸硯指著地圖上的標記，“皇權派，聽皇帝的；世家派，以裴家為首；中立派，看風向**。王爺要做的，是在這三派之間找到平衡，慢慢把世家派的勢力拔掉。”
“你之前在裴家，對裴家的人了解多少？”
“不多。”沈蘊如實說，“我只知道王氏要賣我，裴映月提醒過我，裴明蘭已經出嫁了。”
“裴映月提醒過你？”陸硯挑眉，“她倒是難得。”
沈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裴映月是裴家嫡女，被當作太子妃的人選培養。”陸硯說，“她提醒你，說明她不是完全沒有良心。但也僅此而已。”
沈蘊想起裴映月說“你要是不想死，賞花宴那天就別出來”時的表情——不是關心，更像是一種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把這個念頭按下，沒有繼續想。
“那我接下來做什么？”她問。
“繼續抄名單。”陸硯把另一本冊子推過來，“抄完了背下來。什么時候把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都記住了，什么時候給你新的事做。”
沈蘊看著那本厚厚的冊子，深吸一口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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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沈蘊每天天不亮就去陸硯的院子，抄名單、背名單，晚上回去還要練半個時辰的字。
她的字還是丑，但比之前工整了一些。
第三天傍晚，她正在抄名單，陸硯忽然從外面回來。
陸硯坐下來，揉了揉眉心：“裴家那邊出事了。”
沈蘊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事？”
“裴家二老爺回京了。”
沈蘊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原主的父親。她穿越以來從未見過的人，也是在這個世上唯一可能對她有一絲愧疚的人。
“他知道我‘死’了嗎？”她問。
陸硯看了她一眼：“知道。王氏說你暴病而亡，他已經辦過喪事了。”
沈蘊沉默了一會兒。
“他信了？”
“信不信的，他不敢問。”陸硯的聲音很平靜，“王氏背后是裴紀，裴家二老爺只是個外任的小官，他得罪不起長嫂。”
沈蘊低下頭，繼續抄名單。
她的手很穩，但陸硯看見了——她握著筆的指節發白。
“你不用想太多。”陸硯說，“你現在是沈蘊，跟裴家沒有關系。”
“我知道。”沈蘊說，“我只是……”
她頓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想知道，他會不會難過。”
陸硯看著她，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姑娘，在這個世道，難過是最沒用的東西。”
沈蘊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說，“但我想知道。”
陸硯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我幫你打聽。”
沈蘊愣了一下：“謝謝。”
“不用謝我。”陸硯站起來，走到門口，“王爺讓我幫你，不是因為我心善。是因為你對王爺有用。”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蘊坐在原地，盯著面前的名單。
有用。
這兩個字，她已經聽了很多遍。
蕭衍之說，陸硯說，沈夜也說。
在這個王府里，有用的人才能活著。
她低下頭，繼續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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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蘊回到院子，發現石桌上又放著一個包袱。
“誰送來的？”她問丫鬟。
“沈侍衛。”
沈蘊打開包袱，里面是一件衣裳。不是王氏給的那種艷俗貨色，而是一件素凈的青色褙子，料子柔軟，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字：
“穿著。”
筆跡鋒利，還是蕭衍之的字。
沈蘊拿起那件衣裳，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剛好合適。
她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的尺寸？
沈蘊把衣裳疊好，放在床頭。
石榴樹在風里沙沙地響，月亮掛在樹梢上，已經快要圓了。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幾號。穿越過來已經快半個月了，她從一個被關在破院子里的庶女，變成了一個住在王府里的“沈蘊”。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連這張臉都不是她自己的。
但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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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蘊穿著那件青色褙子去了陸硯的院子。
陸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沒說，把一摞文書推過來：“今天做這個。”
沈蘊坐下來，翻開第一頁。
是戶部的一份奏折，講的是今年南方水患的事。字跡工整，措辭嚴謹，但有些地方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批注了幾個字——她認出來，是蕭衍之的筆跡。
“王爺讓你批注這些？”她問。
“不是批注，是整理。”陸硯說，“把這些奏折按內容分類，水利的歸一類，賑災的歸一類，**的歸一類。分完之后寫個摘要，王爺沒時間一份一份看。”
沈蘊點點頭，開始干活。
她發現這些奏折里藏著很多信息。哪個官員在**誰，哪個地方在鬧災，哪個部門在爭預算——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個朝堂連在一起。
她一邊分類一邊寫摘要，寫到一半，忽然看見一份奏折上寫著“裴紀”兩個字。
她停下來，仔細看了一遍。
是一個御史**裴紀縱容門生**的折子，被皇帝留中不發。旁邊有蕭衍之的批注，只有四個字：
“證據不足。”
沈蘊想了想，在摘要里寫道：“御史**裴紀，皇帝留中，王爺批‘證據不足’。”
寫完之后，她繼續翻下一份。
中午的時候，陸硯過來看了一眼她寫的摘要，挑了一下眉。
“比我想的好。”
沈蘊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王爺下午要見幾個幕僚，你把這些摘要整理好，送去書房。”
沈蘊愣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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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蘊抱著整理好的摘要走到書房門口，門開著，里面有人在說話。
她停下腳步，猶豫要不要進去。
“……裴家二老爺回京了，王氏那邊已經開始慌了。”
“慌什么？”
“她怕二老爺知道裴蘊之的事。畢竟是他的庶女，王氏背著他把人賣了，傳出去不好聽。”
“讓她慌。慌了她才會犯錯。”
沈蘊聽出來，第二個聲音是蕭衍之的。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框。
書房里安靜下來。
“進來。”蕭衍之的聲音。
沈蘊走進去，看見蕭衍之坐在案后，陸硯站在旁邊，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這是沈姑娘。”陸硯介紹，“王爺讓她幫我整理文書。”
中年男人目光里帶著審視，但沒說什么。
沈蘊把摘要放在蕭衍之桌上：“王爺，這是今天的摘要。”
蕭衍之拿起來翻了翻，忽然停在一頁上。
“這條摘要，是你寫的？”
沈蘊看了一眼，是她寫“御史**裴紀”的那條。
“是。”
“為什么寫這條？”
沈蘊猶豫了一下：“因為……王爺批了‘證據不足’，說明王爺在關注這件事。我把重點寫出來，王爺就不用再翻原文了。”
蕭衍之看著她，沒有說話。
旁邊的中年男人也看著她，目光里的審視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倒是會抓重點。”蕭衍之把摘要放下，“回去吧。”
走出書房的時候，她聽見那個中年男人說：“王爺，這個姑娘……”
“怎么？”
“不太像裴家的人。”
蕭衍之沒有回答。
沈蘊加快腳步走遠了。
她不知道蕭衍之會怎么回答。
但她知道，她現在不像裴家的人，也不想像。
裴家的人要賣她。
裴家的人要殺她。
她姓沈。
沈蘊的沈。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