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很好的------------------------------------------。,軟磨硬泡借了半天的灶臺。老伯看她一眼:“你就是那個燒了三次廚房的姑娘?……對,是我。”,最后遞給她一袋米粉和一罐桂花醬,自己退到門口守著,大概是做好了隨時滅火的準備。,開始。,和面。她把米粉倒進盆里,加水和桂花醬,伸手去攪。理想中是揉成一個光滑的面團,現實是米粉粘得滿手都是,盆壁上糊了一層,**了加粉,粉多了加水,最后盆里的面糊夠蒸三籠還有余。,沉默了三秒。“沒事沒事,形狀不重要,好吃就行。”,倒模。她把面糊舀進木制的糕模里,努力刮平表面。面糊太稀了,從糕模的縫隙里流出來,淌得到處都是。鹿溪手忙腳亂地用布去擦,差點把糕模打翻。“穩住穩住——”,上鍋蒸。她小心翼翼地把糕模放進蒸籠,蓋上蓋子,燒火。火候她不懂,大概就是“不大不小”的程度。灶膛里的火苗**鍋底,水很快燒開了,蒸汽從蓋子縫隙里冒出來,帶著桂花和米粉的香氣。,盯著蒸籠,像守著一鍋寶藏。,她掀開蓋子。——有的塌了,有的裂了,表面坑坑洼洼,桂花醬分布不均,一塊深一塊淺。最離譜的是有一塊邊緣糊了,因為面糊淌出去直接接觸到了鍋壁。,從懷疑變成接受。
“第一次嘛,”她安慰自己,“賣相不重要,好吃就行。”
她小心翼翼地把糕從模子里取出來,放進碟子里。有幾塊碎成了兩半,她用碎塊拼了一下,假裝沒碎。
鹿溪端著碟子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殷寂州正在閉目養神。他聞到桂花味,睜開眼,看到了那碟糕,又看到了鹿溪臉上沾著的面粉。
沉默。
“老大,”鹿溪把碟子放在桌上,聲音比平時小了一半,“我做的桂花糕。你嘗嘗。”
殷寂州低頭看了看那些糕。塌的、裂的、糊的、碎的——形狀各異,顏色不均,要不是聞起來確實是桂花味,他可能會以為是某種暗器。
他拿起一塊。
鹿溪屏住呼吸。
他咬了一口。
嚼了幾下。
咽下去了。
“怎么樣怎么樣?”鹿溪湊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殷寂州面無表情地把剩下的半塊塞進嘴里,嚼完,咽下去。
“能吃。”他說。
鹿溪等了等,發現他沒有下文了:“……就‘能吃’?”
殷寂州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應該是什么評價?外酥里嫩?入口即化?”
鹿溪癟嘴:“也不至于這么差吧……”
殷寂州沒說話,又拿起一塊。
鹿溪看著他一連吃了三塊,嘴角慢慢翹起來。
“老大,”她說,“你不是說‘能吃’嗎?‘能吃’你還吃三塊?”
殷寂州放下**塊的動作頓了頓,面無表情地把手收回來。
“我只是不想浪費糧食。”他說。
鹿溪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注意到殷寂州吃的時候,每次都先挑最丑的那塊——塌了的、裂了的、碎了的先吃,形狀相對完整的留在最后。
這算什么?先苦后甜?
鹿溪端著空碟子走出書房,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殷寂州已經重新拿起書,但他的嘴角沾了一點桂花醬,金**的,在他白皙的臉上格外顯眼。
鹿溪沒有告訴他。
她想,讓他多沾一會兒吧。
廚房里,掌勺老伯看著鹿溪端回來的空碟子,愣了一下:“全吃完了?”
鹿溪得意地點頭。
老伯的表情微妙:“那位……少主?”
“對啊。”
老伯沉默了片刻,拍了拍鹿溪的肩膀,什么都沒說,轉身去洗碗了。
那個表情鹿溪后來才讀懂,意思是——小伙子,能處。
——
殷寂州一早帶她去后山采藥——說是采藥,其實是讓她認草藥。鹿溪的修煉天賦不錯,但對這個世界的常識幾乎為零,殷寂州大概覺得再不帶她出門認認東西,她遲早有一天會把毒草當野菜煮了吃。
“這個是血玉參,根莖紅色,葉片有鋸齒。那個是霜靈草,葉背有白色絨毛,摸上去是涼的。”殷寂州走在前面,語氣像在念說明書。
鹿溪跟在他身后,努力記憶,腦子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血玉參、霜靈草、銀線蕨、龍須根……每一種都長得差不多,她懷疑這個世界的人是不是故意把草藥都設計成同一個色系來為難她。
“記不住。”她老老實實地承認。
殷寂州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意料之中。
兩人繼續往山腰走。殷寂州停下來采一株長在石縫里的草藥時,鹿溪踩到了什么軟乎乎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一條蛇。
通體漆黑,眼睛是血紅色的,三角形的腦袋正對著她的小腿,嘶嘶地吐著信子。鹿溪不知道這是什么品種,但她知道三角形腦袋的蛇多半有毒。
她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先動了。
“啊!走開!”
除了尖叫聲,后面那兩個字,喊得又急又兇。
然后——
那條蛇真的走開了。
以一種“見鬼了”的速度飛快地溜走了,連頭都沒回。
鹿溪愣在原地:
大哥我不是踩到你了嗎?你不咬我一口就這么跑了?虧我那么害怕。
殷寂州目睹了全過程,眼神一閃。
“再喊一次。”他說。
鹿溪一愣:“喊什么?”
“隨便什么。”
鹿溪也意識到了什么,想了想,說了句:“老大對我溫柔一點。”
“……”
“殷寂州——”
“閉嘴。”
鹿溪:“……你看,沒有生效。”
殷寂州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
鹿溪在后山練功的時候發現一只貓。
那天殷寂州說她的扎馬步已經有了點樣子,可以開始練些簡單的身法了。所謂“簡單的身法”,就是讓她在山間跑跳攀爬,鍛煉身體的靈活性和對靈氣的感知。
鹿溪跑了小半個時辰,累得氣喘吁吁,靠在一棵大樹下休息。
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聲貓叫。
鹿溪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她循著聲音找過去,撥開一叢灌木,在樹根和石頭的夾縫里,看到了一團臟兮兮的毛球。
是一只小貓。
很小很小,大概只有她兩個拳頭那么大,毛色是灰白相間的,但已經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它蜷縮在石縫里,一條后腿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著,上面有干涸的血跡和泥土混在一起。
小貓看到她,又“喵”了一聲。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啊?”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它。小貓沒有躲,大概是已經沒有力氣躲了,只是用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她。
鹿溪把它從石縫里捧出來。
“沒事沒事,”鹿溪把它貼在胸口,聲音有點抖,“我帶你回去,我幫你治。”
她把小貓揣在懷里,一路小跑回歸墟會。路上差點摔了一跤,她本能地用一只手護住胸口,另一只手撐在地上,掌心擦破了一塊皮。但她顧不上疼,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小貓——還好,沒磕著。
小貓閉著眼睛,肚子微微起伏,還活著。
鹿溪松了一口氣。
回到房間,她把小貓放在床上,翻箱倒柜地找能用的東西。她在歸墟會住了半個月,雖然沒什么家當,但上次從殷寂州那里拿的紗布還剩了一些,還有之前她自己用的傷藥——說是傷藥,其實就是普通的金創藥,歸墟會每個弟子都有的那種。
她打了盆溫水,用帕子沾濕,一點一點地把小貓身上的泥和血擦掉。
小貓疼得直哆嗦,但一聲都沒叫。
鹿溪的眼眶紅了。
“你跟我還挺像的,”她一邊擦一邊小聲說,“都是被人撿回來的。你是被我撿回來的,我是被老大撿回來的。咱們倆,半斤八兩。”
小貓舔了一下她的手指,舌頭粗糙得扎手。
鹿溪破涕為笑。
她給小貓的腿上好藥,用紗布纏了幾圈,打了個蝴蝶結。
“好了,”鹿溪把小貓放在枕頭旁邊,拍了拍它的小腦袋,“你先休息,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小貓“喵”了一聲,閉上眼睛。
鹿溪在歸墟會的廚房里找到了一碗剩粥,又找了一小塊肉干。她把肉干切成碎末,拌在粥里,端回房間。
小貓聞到了香味,掙扎著要站起來,但腿傷太重,又跌了回去。
“別動別動,”鹿溪把碗放在床邊,用手蘸了一點粥,送到小貓嘴邊。小貓立刻舔了起來,舌頭卷著粥和肉末,吃得呼嚕呼嚕的。
鹿溪一邊喂一邊笑:“你吃飯的樣子好丑啊。”
小貓不理她,繼續吃。
喂完之后,小貓又睡著了,這次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偶爾還蹬一下腿,不知道在做什么夢。
鹿溪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她覺得歸墟會不會允許養寵物的,而且殷寂州那個人,嘴上從來不留情面,要是讓他知道了……
鹿溪想了想,決定:先偷偷養著,能瞞多久瞞多久。
事實證明,她的“能瞞多久”大約是——兩天。
第三天早上,鹿溪出門去練功的時候,把小貓藏在被窩里,窗戶關好,門關嚴,還特意在門口聽了聽里面的動靜。小貓很乖,一聲沒叫。
她放心地走了。
半個時辰后,她回來了。
推開門的一瞬間,她的血都涼了。
殷寂州站在她的房間里。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色常服,沒有戴冠,頭發只用一根帶子松松束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半個身子都籠罩在光影里。
而他手里,拎著那只小貓。
小貓被他捏著后頸皮,四條腿懸空,尾巴夾得緊緊的,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
鹿溪的腦子“嗡”的一聲。
“老大!”她沖過去,伸手就要搶,“你別傷害它!它還小!”
殷寂州把小貓舉高了一點——他比鹿溪高了大半個頭,這一舉,鹿溪就夠不著了。她踮起腳,蹦了兩下。
殷寂州低頭看著她蹦跶,面無表情:“你的?”
鹿溪心虛地點了點頭。
殷寂州看了看小貓,又看了看她,語氣平淡:“歸墟會不是收容所。”
鹿溪急了,伸手去夠小貓,嘴里飛快地說:“可是它好可憐啊,老大你看它的腿受傷了,如果不救它,它會死的!我是在后山石縫里發現它的,它那么小一只,縮在石頭縫里,腿斷了,身上全是泥,叫都叫不出來了!”
殷寂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關我什么事?”
鹿溪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接上了。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貓,理直氣壯地說:“老大你連我這種沒用的都救了,為什么不救小貓?”
殷寂州:“……”
鹿溪趁他愣神的功夫,一把搶過小貓,抱在懷里,護得嚴嚴實實。
小貓終于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喵”了一聲,把腦袋拱進鹿溪的臂彎里,瑟瑟發抖。
鹿溪摸著它的背,小聲安慰:“沒事沒事,這個哥哥看起來很兇,其實人很好的。他就是嘴毒,你別怕。”
殷寂州:“……你說誰嘴毒?”
鹿溪立刻改口:“我說我自己!我嘴最毒了!老大您嘴一點都不毒!”
殷寂州看了她三秒鐘。
然后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它的傷,去藥房領點正經藥。你那個金創藥,連皮外傷都治不好。”
鹿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謝謝老大!”
“閉嘴。”
殷寂州的腳步聲遠去了。
鹿溪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小貓,小貓也抬頭看著她。
“你看,”鹿溪笑著說,“我說了吧,他人很好的。”